柳如煙僵坐在原地,指尖死死攥著帕子。
後背那層冷汗,幾乎浸了里。
想手將簪子取下。
可周圍所有人的視線,都若有若無地掃向的發髻。
此刻若是摘了,豈不是更顯得心虛?
柳如煙只能強撐著端起茶盞。
手卻抖得厲害,茶水險些潑到擺上。
涼亭安靜得詭異。
方才那些附和著嘲笑桓未晚的貴,此刻紛紛低下頭,不敢再出聲。
誰都聽得出來。
定遠將軍方才那番話,并非無的放矢。
偏偏他只點到那金簪,什麼都沒有說。
可越是如此,越人忍不住胡思想。
桓楚楚臉也有些難看。
本想借柳如煙的手,讓桓未晚在眾人面前丟盡臉面。
誰能想到。
桓未晚連一句話都沒說。
二哥卻只憑一破簪子,便將柳如煙得失了分寸。
不甘心地咬了咬,正要開口打圓場。
“定遠將軍未免太過咄咄人了。”
一道清冷的聲忽然響起。
眾人抬頭去。
只見一名著湖藍錦的緩緩起。
眉眼端正,神肅然,正是史大夫之,王婉兒。
王婉兒素來與柳如煙好。
更因父親居史大夫,自耳濡目染,最看重規矩與名聲。
此刻見柳如煙被一句話得臉發白,當即皺起眉頭。
“柳姐姐不過說了幾句實話,定遠將軍便提槍威懾,又拿一簪子含沙影。”
“如此當眾迫一位姑娘,是否有失君子風度?”
目一轉,落到悠閑吃著糕點的桓未晚上。
“更何況,今日是賞花詩宴。”
“大小姐既然邀前來,便該遵守宴會規矩,而不是縱著兄長在此擾眾人興致。”
“侯府的家教,難道便是如此?”
這番話擲地有聲。
原本噤若寒蟬的幾位貴,眼中頓時多了幾分贊同。
對啊。
就算柳如煙當真有什麼不妥,也不該由一個外男在大庭廣眾之下這樣發難。
桓驚羽眸微沉,正要開口。
後卻傳來一道輕微的咀嚼聲。
桓未晚慢吞吞咽下口中的糕點,又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嘖。】
桓驚羽作一頓。
【這位王大小姐,還有臉講家教?】
他眸微,到邊的話悄然咽了回去。
【要是知道,娘每逢初一十五,本不是去慈恩寺禮佛……】
【還有王史書房暗格里丟的那筆銀票。】
【嘖,這兩件事要是串起來,估計當場就站不穩了。】
桓驚羽握著紅纓槍的手,微微收。
未晚沒有說。
可僅僅這一句,便足夠令他生出無數猜測。
他抬眸看向王婉兒。
仍直脊背,滿臉正氣,顯然毫不知曉自己家中藏著什麼事。
桓驚羽眸底掠過一冷意。
既然非要替柳如煙出頭。
那便自己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得起。
他緩緩上前一步。
紅纓槍的槍尾輕輕落在青石板上。
沒有方才那般駭人的聲勢。
可涼亭中的人,卻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桓驚羽垂眸看著王婉兒,角勾起一冷淡的弧度。
“王小姐。”
“你既然如此看重門風家教。”
“不如回府之後,問問令堂。”
王婉兒眉心一跳,強撐著冷笑。
“我母親向來賢淑端莊,有什麼可問的?”
桓驚羽并未理會,只淡淡道:
“最近初一十五。”
“令堂到底是真的去禮佛。”
“還是去了別的地方。”
王婉兒臉上的笑意,驟然僵住。
初一十五?
母親每逢這兩日,的確都會去慈恩寺祈福。
這是京中不人都知道的事。
可桓驚羽為何單單提起這個?
心中莫名發慌,聲音也不自覺地拔高。
“我母親信佛禮佛,京中皆知!”
“定遠將軍莫不是連這也要污蔑?”
“污蔑?”
桓驚羽眉梢微挑。
“那令尊書房里的那筆銀子。”
“可查清了嗎?”
這一次。
王婉兒徹底怔住了。
桓驚羽沒有再說一個字。
可那目,卻像一把無形的刀,直直剖開了強裝出來的鎮定。
涼亭靜得落針可聞。
眾人誰也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
只知道定遠將軍似乎知道王家某些不能見人的事。
而且。
是連王婉兒自己都未必知曉的事。
王婉兒本想厲聲反駁。
可話到了邊,腦中卻猝不及防地閃過幾幅畫面。
上個月初一。
母親從慈恩寺回來時,上沾著一陌生的脂香。
那味道濃烈甜膩。
當時還問過一句。
母親卻像了驚似的,匆匆換了裳,還訓斥不該多管閑事。
還有三日前。
父親在書房大發雷霆。
怒斥府中有人了暗格里的銀票,連服侍多年的老管家都挨了罰。
那時母親坐在一旁,臉白得厲害。
原以為,母親只是怕父親氣壞子。
可現在。
初一十五。
陌生脂。
母親的慌張。
父親失的銀票。
原本毫無關聯的碎片,忽然在腦海中連了一條線。
王婉兒臉上的,一點點褪盡。
下意識想否認。
不可能。
母親不會騙。
更不可能做出任何有辱王家門楣的事。
可若這一切都是假的。
桓驚羽又為何會知道初一十五?
又為何偏偏知道父親書房丟了銀子?
越想,心越。
越想,背後越是發冷。
方才還得筆直的脊背,竟控制不住地抖起來。
“不……”
王婉兒發白,聲音細若蚊蚋。
“不會的……”
想抓住些什麼,卻發現手腳早已冰涼麻木。
周圍貴們探究、驚疑的目,仿佛全都落在了上。
眼前一陣陣發黑。
耳畔嗡鳴不止。
下一瞬。
“咚——”
王婉兒雙眼一翻,直地往後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