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亭,短暫地死寂了一瞬。
下一刻,尖聲驟然炸開。
“婉兒!”
“快!快掐人中!”
幾個好的世家千金嚇得花容失,手忙腳地去掐王婉兒的人中,卻怎麼也掐不醒。
“快去請大夫!”
“先把婉兒扶到廂房!”
幾名丫鬟慌忙上前,將昏迷不醒的王婉兒扶了起來。
另一邊,柳如煙早已慌了神。
雙手死死捂著頭上那祥雲金簪,像是捂著什麼見不得人的罪證。
哭花了一張臉,連儀態都顧不上了,提著擺跌跌撞撞就往外沖。
跑到門口時,還被門檻狠狠絆了一下,險些一頭栽出去。
可連疼都顧不上,爬起來就繼續跑,活像後有厲鬼索命。
整個涼亭,徹底了一鍋粥。
剩下的那些世家貴,一個個臉發白。
們手里的團扇都拿不穩了,瑟瑟發抖地盯著桓驚羽。
這位定遠將軍常年駐守邊關,怎麼剛回京城,就對各家後宅的腌臜事了如指掌?
連史夫人初一十五的行蹤,以及王史書房失銀之事,他都能隨口點破。
這定國侯府的眼線,也太無孔不了!
桓未晚坐在原位,手里還著半塊桂花糕。
眨了眨那雙澄澈無辜的大眼睛。
【二哥可以啊,這吃瓜料的速度比我還快。】
【我還當他是個只知道打仗的鐵憨憨,沒想到京城里的八卦他比誰都。】
【擱村口高低得是個舌戰八方、罵遍十里八鄉的頭牌大媽!】
桓驚羽聽著妹妹在心里的夸獎,角瘋狂上揚。
他單手叉著腰,紅纓槍往地上一杵。
“哐”的一聲。
青石板生生被出一道裂紋。
“怎麼?”桓驚羽挑了挑濃眉,虎視眈眈地掃過全場
“還有誰想跟我妹妹講講規矩統?”
貴們嚇得齊齊往後退了一大步。
誰還敢講!
再講下去,底都要被這位活閻王了!
要是讓他當眾出自家後院的丑事,以後在京城還怎麼做人?
一個穿著紗的千金猛地站起來,聲音都在發。
“我祖母偶風寒,我得回府侍疾,先告辭了!”
規規矩矩福了一禮。
下一刻,卻提著擺跑得飛快,險些把丫鬟甩沒了影。
有人帶頭,剩下的貴頓時如蒙大赦。
“我府中還有急事,失陪!”
“我家池里的錦鯉胃口不好,我怕它淹死,我得回去盯著。”
角落里又有人慌忙起。
“我家廚房那口鐵鍋今早自己跳下灶臺了,我得趕回去看看,它是不是要離家出走!”
眾人沉默了一瞬。
借口都離譜這樣了,偏偏沒人敢笑。
方才還端莊優雅的世家貴,一個比一個跑得快。
有人掉了團扇。
有人跑掉了一只繡鞋。
還有人沖出去幾步,又折回來,把桌上沒吃完的桂花糕塞進袖子里,這才頭也不回地逃了。
剛才還鶯鶯燕燕、熱鬧非凡的春日賞花宴,跑得連個人影都不剩。
石桌上的瓜果點心七八糟地散落著。
幾把掉落的團扇被踩上了泥腳印,凄涼地躺在地上。
桓楚楚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心準備了半個月的詩會。
特意請來的京城才。
原本打算用來把桓未晚踩在腳底,狠狠辱一番的完舞臺。
就這麼了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姐姐……”
桓楚楚眼眶通紅,委屈地咬著下。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這場詩會是我辛苦準備的,你也不該縱著二哥把人全都趕走……”
桓未晚拍了拍手上的糕點屑,懶得搭理。
【又來了。】
【明明是那兩個好姐妹自己往槍口上撞,倒把賬算到我頭上了。】
【算了,點心吃得里發淡。】
【好想吃城東那家烤羊,外皮焦香,里面還滋滋冒油……】
桓驚羽耳子一。
烤羊?
他這在邊關吃慣了糧烤的胃,也跟著了起來。
妹妹想吃,那必須安排!
桓驚羽冷笑一聲,完全無視了桓楚楚那副做作的臉。
他轉過,大步走到桓未晚面前。
一改剛才兇神惡煞的模樣。
桓驚羽滿臉寵溺地拍了拍未晚那單薄的肩膀,嗓門大得震天響。
“這種詩會,不待也罷。”
他朝妹妹出手,方才還冷厲的臉頓時緩了下來。
“懶懶,走。”
“二哥帶你去城東吃烤羊。”
桓未晚眼睛倏地一亮。
【二哥萬歲!二哥簡直是我肚子里的蛔蟲!】
【雖然是個人,但實在太上道了!】
【走走走,擺爛人生,唯有干飯不可辜負!】
順從地站起,角抑制不住地往上翹。
由著形高大威猛的桓驚羽護著,大搖大擺地走出了花園。
臨走時,還不忘順手從桌上撈了個沒吃完的大紅蘋果,咔嚓咬了一大口。
背影那一個瀟灑得意。
微風吹過,卷起幾片落葉。
整個花園空的,只剩下桓楚楚和幾個瑟瑟發抖的丫鬟。
桓楚楚死死盯著那兄妹倆離去的背影。
臉上的溫和委屈,一寸寸地裂、剝落。
偽裝徹底撕破。
只剩下毫不掩飾的怨毒和嫉恨。
那修長尖銳的指甲,狠狠地掐進了掌心的里,掐出了深深的印。
桓未晚!
你這個鄙的鄉下丫頭,憑什麼一回來就搶走我的一切!
二哥以前最疼的明明是我!
嫉恨得臉部都在微微搐。
原本清麗的面容,此刻扭曲得宛如一條毒蛇。
這筆賬,絕不會就這麼算了!
與此同時。
定國侯府的前廳回廊後。
二叔桓嶠負手而立,臉沉得能滴出水來。
花園里發生的一切,早有小廝一五一十地報到了他耳朵里。
“好個大房!好個定遠將軍!”
桓嶠咬牙切齒地冷哼一聲,眼底閃過一狠辣的。
他本想讓楚楚借著詩會,先打一下大房這剛認回來的野丫頭。
順便挫挫大房的銳氣。
誰曾想,桓驚羽這個鄙武夫竟然親自下場,把京城權貴的臉面放在腳底下踩。
不僅毀了詩會,還讓楚楚面掃地!
“老爺,大房現在風頭正盛,咱們……”旁邊的心腹管事低了聲音,面帶憂。
“怕什麼?”
桓嶠攥了拳頭,骨節咯咯作響。
他語氣森冷,仿佛淬了毒的利刃。
“既然大房這麼不給面子,連最後的臉皮都撕破了……”
“那本就讓他們知道,什麼得意忘形的下場。”
他說著,從袖中出一張折好的字條。
字條上,赫然寫著幾侯府私產的名字——
德金鋪。
回春堂。
南街兩間旺鋪。
這些,原本都該歸在大房名下。
可若是三日後那道私產割的圣旨上,名字稍稍改上一改……
桓嶠眼底掠過一抹森冷笑意。
“去告訴戶部劉司吏,今晚老地方見。”
桓嶠著花園深,角緩緩勾起一抹毒的弧度。
“我倒要看看——”
“等圣旨一下,木已舟,那位大小姐,還能不能像今日這般囂張。”
穿堂風呼嘯而過,吹得那張字條輕輕一。
已經坐上馬車、正等著去吃烤羊的桓未晚,忽然作一頓。
低頭看了眼手里剛剝開的松子糖,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咦?】
【怎麼突然有種……有人要我錢的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