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雪真一直蹲在旁邊看著他吃,見雪枝真的自己端著碗吃完了糜,才松了口氣,又叮囑了幾句“好好休息”,然後端著空碗,腳步輕快地出去了。
見人出去,雪枝小心地將調整到一個相對舒服的姿勢,費了好大的力氣才讓自己起靠坐著壁,知道自己現在這狀況,除了待著休息,確實什麼也干不了。
狩獵、采集、建設營地……這些部落生存所必需的勞作都與他此刻無緣。
甚至連起走幾步,都是一種奢侈的妄想。
就這樣,在清醒與昏睡的替中,雪枝又度過了一整天。
這期間,山里并不冷清。
除了定時過來查看他況、給他喂點水的雪秀,陸陸續續有不人趁著勞作間隙,或好奇、或關切地過來探他。
其中大部分是亞年的人。
在這里,十四歲到十八歲之間的人,被稱為“亞年”。
他們已經離了純粹的年期,開始快速發育,逐漸掌握生存技能,跟隨長輩學習狩獵、采集、戰鬥和部落的規矩,但還未完全達到和心的,通常也還不能加正式的狩獵隊(除非是極有天賦者,或部落急需人手時作為輔助)。
這是一個充滿活力、躁不安,又對世界充滿探索的年齡段。
來看他的亞年人,面孔大多陌生又約有些悉。
有些是和雪枝差不多年紀的,記憶中似乎曾一起在部落的空地上玩耍過(雖然那時的雪枝多半是安靜看著的那個);
有些則更小一些,眼神里帶著純粹的好奇。
他們的問候大多直接而簡單。
“枝,你醒啦?還疼不?”
“聽真說你吃東西了,太好了!”
“你要快點好起來啊,等你好了一起去玩。”
“這是我在林子里找到的甜果,給你,吃了就不那麼苦了(大概是指藥草的苦味)。”
他們并不會久留,只待一會說兩句話,就又匆匆跑開,去忙自己的事了。
不過,雪枝這一天也并非完全是只待著發呆或被接探。
除了必要的際和斷斷續續的睡眠恢復力外,他開始有意識地、默默地觀察和知。
他發現,這山雖然寬敞,但作為臨時居所,部陳設極為簡陋。
除了下厚厚的、還算干燥的枯草和皮墊子,以及角落里堆放的一些看起來是個人品的東西,幾乎沒有別的什麼了。
他發現,空氣流通尚可,但那混合了泥土、巖石、皮、草藥以及眾多人生活氣息的味道,依然很濃重。
對于嗅覺可能遠比人類敏銳的人而言,這或許就是家或者說是部落的安心的味道,但對他還需要時間適應。
最重要的是,他開始嘗試更深地去翻閱之前的雪枝留下的記憶碎片。
不是被接收,而是主探尋。
那些關于雪豹部落的生活習慣、人際關系、周遭環境、甚至是這片大陸模糊認知的片段。
它們如同散落的拼圖,被他一點一點撿起,試圖在心中拼湊出一個更完整的廓。
當口的線再次變得昏黃,預示著又一個傍晚將至。
突然,雪枝聽到山外傳來比白日更嘈雜些的聲響,夾雜著人們歸來的腳步聲、獵的拖曳聲,還有互相招呼的談聲。
狩獵隊和采集隊……回來了嗎?
那他……或許很快就能見到他的阿父和哥哥了。
果然,沒過多久,口的線被兩個高大的影擋住了大半。
雪枝朝來人看去。
走在前面的是雪蒼,雪豹部落的首領。
他看起來約莫三十七八歲,形異常魁梧,線條在皮下賁張,充滿了發力。
此刻那雙泛著淡淡綠的瞳中,正翻涌著難以掩飾的、如釋重負般的巨大喜悅,以及深藏的、對子安危的擔憂。
跟在他側半步之後的,是哥哥雪巖。
他形高大拔,充滿了年輕人特有的蓬力量。
他的眼神比他阿父更外放,此刻幾乎是一進門,那雙眸子就牢牢鎖在了雪枝上,里面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激和關切。
“枝!你終于醒了,真是太好了!”
雪巖沖到皮墊子旁,蹲下,作有些急切,似乎想手弟弟,又怕弄疼他,手懸在半空,最終只是用力握了握拳,聲音里帶著劫後余生的抖。
他那與自己阿父一樣泛著淡綠的眼瞳里閃過一後怕,聲音低了些:
“我差點以為,你會跟阿母一樣,就這麼……就這麼投神的懷抱了。”
“巖。”
雪蒼低沉地喚了一聲,聲音里帶著警告,但更多的是一種安。
他走到兒子邊,高大的影投下一片影,籠罩著雪枝。
他彎下腰,出寬大糙、指節帶著舊傷疤的手,極其輕地拂開雪枝額前的碎發,作是雪枝有會的、屬于父親的細致溫。
“枝,”雪蒼的聲音比雪巖沉穩得多,但那份喜悅和慶幸同樣濃烈得化不開,“沒事就好。”
他仔細端詳著小兒子的臉,似乎想從每一個細微的表里確認他的狀況。
“覺怎麼樣?還疼得厲害嗎?”
雪枝迎上阿父的眼睛,嚨有些發。
他努力下心中翻涌的復雜緒,輕聲回答:
“阿父,哥哥……我沒事了。”
“就是還有些疼,不過……估計養一段時間就會好的。”
“能好就行,能好就行!”
雪蒼連聲說道,直起,但目依舊鎖在雪枝上,仿佛要將這失而復得的景象刻進心里。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出一個笑容,語氣也帶上了分喜訊的意味:
“對了,枝,今天運氣不錯。我們狩獵隊在靠近西山腳的那片林地,獵到了好幾頭利角。”
利角……
聽到這個名字,雪枝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一種型壯碩、外形類似牛,頭部長著一對彎曲鋒利長角的野形象。
它們比牛要大得多,奔跑速度也不慢,質要比一些鹿更實鮮,是人部落非常珍視的,也是比較常獵的獵。
“那太好了。”
雪枝下意識地接話,語氣里也帶上了欣喜:
“今天大家可以好好吃一頓了。”
他記得很清楚,自從部落遷徙到這片新領地後,因為一切都還在草創階段——挖掘和修繕山住所、儲備足夠多的食、清理營地周邊的安全患、重新勘探獵場和采集點……事務繁雜,人手又比以往缺了一些。
狩獵隊和采集隊不得不優先保障部落的基礎建設和應急儲備,加上對新環境不悉,獵獲的數量和質量都大打折扣。
之前的日子里,大家大多是吃些儲存的干、類和漿果,能分到的新鮮食相當有限,更別提像利角這樣相對優質的獵了。
再加上雪季將至,必須為雪季囤積足夠的食,每一份食都顯得彌足珍貴。
雪蒼點了點頭,笑容更深了些:
“是啊。今天收獲不錯,好幾頭碩的利角。今晚,大家總算能好好吃上一頓了,也能給存糧多添一些。”
雪巖也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
“是啊,枝,我今天可出力了!有一頭利角差點撞到我,被我一下子在地上。”他說著,還比劃了一下向前撲倒的作。
“那很好啊。”
“哥哥真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