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秀出去後,山里一時安靜下來,只剩下角落里那些茸茸的雪團子們偶爾發出的細微聲響。
雪枝一個人靠坐在皮墊子上,目不控制地又飄向崽那邊。
那些小家伙吃飽喝足,正互相著。
那灰白蓬松的絨,在從口斜進來的柱下,仿佛鍍上了一層的金邊。
圓圓的眼睛,短小的四肢,圓滾滾的,隨著打鬧輕輕晃……看得雪枝心里的,手指不自覺地蜷了一下。
好想一,抱一抱啊……
那種茸茸、暖乎乎、充滿生命力的,一定很治愈。
在前世孤獨的病榻上,他連養只貓的力都沒有。
現在看著這麼一群貓貓團,簡直是種甜的折磨。
可他低頭看看自己依舊作痛的,又看看崽們離自己的距離,只能無奈地在心里嘆了口氣。
唉,傷了,真是寸步難行,什麼也干不了。
于是,接下來的幾天,日子在雪枝這里就十分無聊的過去了。
在一天天好轉,他能覺自己的力量在緩慢恢復,甚至已經能在沒人幫忙的況下,自己小心地挪一下位置。
但大部分時間,他依然被困在這方寸之地。
他新鮮的空氣,看到更廣闊的天空,直接照在皮上的溫暖,而不是過山隙的、有限的幾縷。
這天清晨,雪枝醒來時,便覺格外不同。
口涌的空氣暖融融的,帶著青草和泥土被曬過的、干燥好聞的氣息。
線也比往日更明亮、更飽滿,將山深都照得亮堂堂的。
今天的天,真的很好。
這幾天的臥床生活,讓他和部落里包括雪真在的二十幾個亞年人們迅速絡起來。
看著口那片人的明亮,雪枝終于下定了決心。
他深吸一口氣,清了清嗓子,朝著外喊道:
“真!真!在嗎?可以進來一下嗎?”
他的聲音在山里回。
沒過幾秒,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雪真那充滿活力的影就像一陣小旋風似的刮了進來。
“怎麼了枝?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還是了?”雪真蹲到他面前,連珠炮似的問道,臉上是純粹的關切。
“我沒事,”雪枝搖搖頭,手指了指口那片燦爛的,眼神里帶上了一點請求的意味,“我看今天天氣特別好,外面看著很暖和……真,你能不能背我出去坐一會兒?就曬曬太?”
“出去?”
雪真一愣,隨即下意識地搖頭,臉上出明顯的猶豫和擔憂。
“這……你傷還沒好利索呢,怎麼能出去?外面萬一吹了風,或者不小心到哪兒……不行不行。”
他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仿佛已經看到了雪枝出去後傷口崩裂、或者被風吹倒的可怕場景。
要是枝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去出了什麼事,等首領和雪巖回來,非得了他的皮不可。
雪枝看出他眼中的顧慮,放了聲音,繼續勸說:
“沒事的,真。曬曬太,其實對恢復也有好的。而且我不是想自己走出去,我是想……請你背我出去,就放在口附近能曬到太、又背風的地方。我保證不,就安安靜靜坐著,曬一會兒就回來,行嗎?”
他看著雪真依然鎖的眉頭,又加了一句:“而且,你看那些崽。”
他示意了一下角落里那些似乎也有些蔫蔫的、大部分都在打瞌睡的小團。
“他們一直呆在這山里面,雖然不冷,但不見,也呼吸不到太多新鮮空氣,我看他們……好像也總是沒什麼神的樣子。”
這倒不是雪枝瞎說。
他這幾天仔細觀察,崽們醒著的時候確實會玩耍,但比起他想象中崽該有的那種撒歡勁兒,似乎總是差了點,更多時候是在一起睡覺,顯得沒什麼活力。
他猜測,一直待在線不足、空氣流通相對有限的山里,可能確實會影響崽的狀態。
雪真順著他的目看了看那些崽,又看了看雪枝帶著期盼和一點可憐意味的眼神(雪枝自己可能沒意識到),心里的堅持有點松。
他抓了抓自己糟糟的頭發,還是不敢自己做主。
“嗯——你等等啊枝,我去問問秀。”
雪真說完,又像來時一樣,風風火火地跑了出去。
沒多久,雪秀就和雪真一起回來了。
雪枝再次向雪秀提出了想出去曬曬太的請求,并再次保證自己絕對不。
雪秀看著雪枝比前幾天紅潤了些的臉,又探頭看了看外面確實非常好的天氣,想了想,點了點頭:
“出去待會兒也好,曬曬太,暖和。不過……”
話鋒一轉,目也投向那些崽。
“崽嘛……枝,你也知道,他們活潑,好,現在部落里能騰出手專門照看他們的人實在太了。要是一起帶出去,在開闊地方,他們四跑起來,我一個人可看不住,萬一跑到部落外面遇到危險就麻煩了。”
這確實是個現實問題。
雪枝之前只想著自己和崽都需要,卻沒考慮到看管問題。
崽在山里,空間有限,且有墻壁阻擋,相對安全。
一旦到了外面……
不過,雪秀的話也提醒了他一點——崽在山里就不會跑,至不會跑丟,是因為有界限。
“秀,”雪枝思索著,慢慢開口,“部落里……不是有藤筐嘛,平時用來裝果子、裝塊的那種。能不能……編一個特別大、特別結實的筐?大到能把所有崽都放進去。”
雪秀和雪真都愣了一下,沒太明白他的意思。
雪枝用手比劃著:“就是把崽們都放進那個大筐里,再把大筐搬到外面有太的地方。這樣,他們既能曬到太,呼吸新鮮空氣,又因為被筐子圍著,跑不出去,只能在筐子里玩。我們只需要在旁邊稍微看著點,別讓他們互相打架打得太兇,或者試圖翻出來就行。”
雪真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
“對呀!這個法子好!做個大大的筐,崽就不會跑丟,而且他們肯定也喜歡在里面玩。”
“枝,你真聰明。”
雪秀也出了思索的表,緩緩點頭:
“這……聽起來好像可行。用結實的藤條編,編得實些,高一些,崽應該跳不出來。地方也夠大,他們能在里面活開。”
“秀,讓我們來做這個大筐吧。”
雪真立刻主請纓。
“我們亞年有力氣,也會編筐子。保證編得又大又結實。”
雪秀看著這半大孩子躍躍試的樣子,想著反正他們也沒什麼要事,平時也就是到給需要幫忙的人幫忙,便點頭答應了:
“行啊。那這件事就給你們了。等你們做好了,我再把崽們放進去,搬到外面去曬太。”
“太好了!”
雪真高興地幾乎要跳起來。
眼看事商量妥當,雪真就迫不及待要沖出去召集伙伴開始編筐大業。
雪枝連忙出聲喊住他:“等等,真!背我一起去吧?”
雪真腳步一頓,回頭看著雪枝,臉上又出那種“這不太好吧”的猶豫:
“枝,要不……等我們做好了,你跟崽一起坐進大筐里出去吧?”
他擔心雪枝看到他們干活,自己也忍不住想手,萬一不小心牽扯到傷口怎麼辦?
那可不行。
雪枝看出他的想法,有些哭笑不得,但還是耐心說道:
“沒事的,我就坐在旁邊看看,保證不手,行不行?”
而且,雪枝覺得他現在只是不能劇烈活,如果只是坐著,手腕,做些不費力的手工活的話,應該沒問題。
最後,在雪真再三確認、雪枝再三保證、甚至差點要對神發誓之後,雪真才終于小心翼翼地將雪枝背了起來。
走出山的瞬間,明亮卻不刺眼的灑滿全,帶著溫度的暖意瞬間驅散了山里殘留的涼。
清新的空氣涌肺腑,帶著草木的清香和遠泥土的氣息,與山里那種混合的氣味截然不同。
視野驟然開闊,雖然只是在部落里看到的一角,但能見藍天、白雲、遠蒼翠的山林廓。
雪真將他小心地放在一個靠著向石壁的、平整的大木墩上。
木墩被太曬得暖烘烘的,坐著很舒服。
雪枝滿足地瞇了瞇眼睛,著照在皮的覺,忍不住輕輕舒了一口氣。
終于出來了。
曬到太了。
這里的空氣可真好。
一種久違的、簡單的舒坦,從心底蔓延開來。
不遠,雪真已經吆喝著,和另外七八個聞訊趕來的亞年人聚在了一起。
他們從部落堆放雜的地方抱來大捆的韌藤條,嘰嘰喳喳地討論著要編多大的筐,要多高,藤條要怎麼織才更結實。
他們還特意選了一個離雪枝遠遠的角落,仿佛生怕靠近了雪枝就會忍不住手。
雪枝看著他們那副如臨大敵又興致的模樣,忍不住彎了彎角,心里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溫暖。
他倒也不是非要湊上去干活不可。
既然他們能做得來,而且干勁十足,那就讓他們去做吧。
他樂得清閑,坐在這里曬曬太,看看風景,順便“監工”,也好。
等傷養好了……
他在心里默默想著,目掃過這個正在慢慢形、充滿生機的部落。
等傷好了,他也要做點什麼。
為這個部落,也為了這些……可又真誠的族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