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枝看著那逐漸堆積小山的獵，又看了看周圍忙碌但人數有限的族人。
狩獵隊員們雖然提前歸來，但經歷了一場高強度的圍獵，個個都帶著疲憊，此刻正在休息。
采集隊的人稍好些，但也需要整理和分類帶回來的各種植。
而部落里留守的，大多是像雪秀這樣的年長人、休養的人，以及雪真他們這二十來個亞年。
要將眼前這數十頭、型龐大的獵在短時間理干凈——剝皮、分割、剔除臟、將大部分制能夠長期儲存的干，以應對即將到來的漫長雪季——這絕對是一項繁重的工作。
“哥哥，”雪枝收回目，看向旁雖然疲憊但神的雪巖，提出了自己的憂慮，“這麼多獵，要趕在壞掉之前全部理好，弄干儲存起來……部落里的人手，應該不夠吧？”
明天采集隊狩獵隊還要出去呢。
雪巖聽了弟弟的話，臉上的興稍微淡去了一些，也出了思索的神。
他撓了撓頭，看著那邊堆積如山的獵，又環顧了一下族人，點了點頭：“嗯……枝你說得對。今天收獲是特別好，但理起來也確實需要時間。”
“別擔心。”
雪巖見弟弟眉頭微蹙，寬道：
“我這就去問問阿父，我們看看阿父是怎麼安排的。”
“阿父肯定有辦法。”
說著，他轉就朝著人群中央、正在和幾位年長人清點獵、低聲商議的雪蒼跑去。
雪枝能看到他到阿父邊，比比劃劃地說了幾句，雪蒼一邊聽著，一邊目也朝雪枝這邊掃了一眼，然後沉穩地點了點頭，對雪巖說了些什麼。
沒過多久，雪巖又一陣風似的跑了回來，臉上帶著“果然如此”的表。
“枝，我問了。”
“阿父說明天狩獵隊和采集隊都不出去了，所有人一起理這些。爭取在明天之，把大部分的都理好。”
“那還行。”
雪枝點點頭，心里稍微估算了一下。
“今天下午和晚上可以先理一部分，明天大家再一起努努力，應該就差不多能弄好大部分了。”
而且整個部落今天晚上和明天還要吃一天呢。
“是啊，阿父也是這麼說的。”
雪巖在一旁的木墩上坐下。
“就是大家要辛苦點了。不過為了雪季有吃的，辛苦點也值得。”
雪枝“嗯”了一聲，表示贊同，但思緒卻并沒有停止。
他看著那邊已經開始初步忙碌起來的族人——有人已經開始拖曳獵去往河邊理，有人則在準備各種石刀骨刃和盛放塊的大樹葉或木盆。
記憶里部落干制作的方法很簡單。
就是將清洗干凈，切條，然後就直接掛起來或鋪開，依靠和風力自然晾曬。
這種方法極其依賴天氣，如果遇到連續的雨，很容易前功盡棄，會發霉變質。
而且晾曬周期很長，尤其是在現在這種雖然好，但溫度沒有很高的天里。
曬出來的干味道很單一，就是純粹的味，有時候還會帶點腥氣，而且為了保存，干水要徹底，所以它會非常堅，吃起來很費牙口。
有沒有什麼方法，能稍微簡單一點，花一點時間呢？
哪怕只是短一點干燥的時間？
當然，如果能在不增加太多麻煩的前提下，稍微提升一下味道，讓大家在雪季里吃得稍微舒心一點，那就更好了。
雪枝的眉頭不自覺地又微微蹙起，陷了沉思。
他的視線無意識地掃過營地另一側，采集隊堆放收獲的地方。
那些巨大的背簍和攤開的皮上，堆滿了形態各異的植。
翠綠的、帶著辛辣氣味的蔥狀植；土黃、厚、同樣氣味濃郁的姜塊；還有一簇簇鮮紅或暗紅、細長的、一看就讓人聯想到火辣的辣椒……
嗯？那是……蔥、姜，還有辣椒？
哦！
對了。
在雪豹部落，這些植是被當作藥材來使用的。
不知道部落里它們的存儲量大不大？
能不能在保證基本藥用儲備的前提下，分一些出來腌呢？
如果可以的話，先腌再曬，味道應該會好不。
他眼睛微微一亮。
或許……可以先量嘗試一下？
如果可行的話，還可以分出一部分腌制過的，不完全依賴日曬，而是用小火慢慢烘烤或者煙熏至干，這樣天氣影響更小，或許能短一些總耗時。
這個想法在腦海中漸漸清晰。
他下定了決心，轉頭看向安靜坐在旁邊、沒有打擾他思考的哥哥。
“哥哥。”
雪枝開口道：
“可以幫我去把阿父過來嗎？我……有點想法，想跟你和阿父說說，關于理這些的。”
說著說著，雪枝還有點不好意思，哥哥累了一天了，老是讓他跑。
不過，雪巖倒是沒覺得有什麼，他休息了一會兒，就已經沒有那麼累了，人的恢復能力是很強的并且很迅速。
想法嘛。
雪巖眨了眨眼，雖然不知道弟弟會有什麼關于理獵的想法，但他對弟弟的任何請求都幾乎是無條件支持，尤其是弟弟現在眼神清明，語氣認真。
“好。你等著，我馬上去阿父。”
說完，他站起，又邁開長，朝著雪蒼的方向飛奔而去。
“太有活力了吧……”
雪枝有些羨慕地看著哥哥那來去如風的背影。
明明剛剛才經歷了一場高強度的狩獵，扛著沉重的獵狂奔回來，就休息了沒多久，這會兒跑起來卻依舊腳下生風，仿佛充滿了用不完的力。
人的力和恢復能力，真是讓人嘆為觀止，尤其是年輕人。
嗯，應該是這樣的，不能阿父他們這三十多歲將近四十歲的人也能恢復這麼快吧。
沒一會兒，雪巖就領著阿父雪蒼走了過來。
“枝，你有什麼事呢？”雪蒼的聲音低沉，直接問道。
他目掃過雪枝依舊蒼白但眼神清亮的臉龐，又看了看旁邊筐里玩鬧的崽，最後落回兒子上。
雪枝定了定神，盡量清晰、有條理地把自己剛才的想法說了出來。
關于用部落里儲存的蔥、姜、辣椒這些藥材，加上鹽，嘗試著先把腌制一下再理；
關于腌制可能帶來的去腥、提味甚至輕微防腐的好；
關于可以分出一部分腌制嘗試用小火慢慢烘烤或煙熏，以減對天氣的依賴，或許能加快干燥過程；
最後，他強調這只是一個初步的想法，可以先拿一小部分嘗試一下，看看效果如何，如果不行或者太麻煩，再按照原來的方法理也來得及。
他說完，心里其實有些沒底。
畢竟這要用到部落里寶貴的、被視作藥材的儲備，而且改變世代相傳的做法，總會遇到阻力。
他已經做好了需要花些口舌來解釋的準備。
然而，出乎雪枝意料的是，雪蒼聽完之後，并沒有立刻質疑或反對，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目深邃，似乎在仔細權衡。
片刻之後，雪蒼緩緩地點了點頭，沉聲道：“可以一試。”
誒？！雪枝是真的驚訝了，他沒想到阿父會答應得這麼干脆。
雪蒼看到小兒子臉上掩飾不住的詫異，眼中閃過一幾乎難以察覺的了然。
他又想起了已故的老祭司，想起他當年著小雪枝頭頂時說的關于轉機之後的那個奇遇。
如今看來，不僅轉機到來了，機遇也到來了。
“祭司大人當年的話，部落里許多老人都記得。”
“他說你會有轉機，會有奇遇。如今你不僅醒了，還能想到這些……試試看，沒什麼不好。”
雪蒼看著雪枝，目里帶著信任：
“而且，你不是說先嘗試嗎？那我們就今天先嘗試一下。需要哪些藥材，要多，你告訴雪巖，讓他去找照看食材山的雪蘭取。”
雪枝心中的驚訝慢慢化開。
他阿父說的那些奇遇轉機之類的話，也是他的底氣所在。
就是因為這些由祭司里說出來的話，讓他選擇把自己會的東西說出來，改善部落的生活，也改善他自己的生活。
雪枝深吸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
“好！那……阿父，做干可能要腌制一些時間，今天我們先試著用這個法子理一小部分，晚上可以直接烤著吃，或者……煎著吃？大家覺得好吃的話，我們就先腌再曬或者熏。”
“煎？”
雪巖發出了疑的聲音，他歪了歪頭，側了側
“那是什麼？”
“嗯……就是找一塊比較扁平的、薄一點的石板，洗干凈，架在火上燒熱。”
雪枝努力解釋著，試圖描述煎的概念。
“然後在燒熱的石板上放一點點脂，等油化了，就把切得薄一點的片放上去，用木或者別的什麼東西著，讓著石板……嗯，這麼說可能也說不明白。”
他看著哥哥依然有些茫然的眼神，笑了笑：
“這樣吧，等一下我把要用的藥材告訴你，你去拿來。然後我說，你來做，怎麼樣？等我傷好了，我再親手做給你們吃。”
“行啊！”雪巖立刻來了神。
“你說怎麼做，我就怎麼做，保證不弄錯。”
雪蒼看著兄弟倆的互，點了點頭：
“那就給你們了。需要人手幫忙就說。巖，照顧好枝，別讓他累著。”
“放心吧阿父！”雪巖大聲保證。
雪蒼又看了雪枝一眼，告訴他放手去做。
然後便轉，重新走向那堆亟待理的獵，去安排今天下午和明天全族員的大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