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鍋里的油脂越煉越多，塊已經小、變得金黃脆，在清澈的油中沉浮，雪枝適時出聲：
“好了，現在可以把油渣撈出來了。”
“用這個吧。”
雪枝拿出來一個剛才在煉油過程中讓人做的木遞了過去。
雪真接過木，小心地將鍋里那些被煉干了油脂、變得金黃焦脆的小塊渣撈了起來，倒進旁邊一個洗干凈的木碗里。
撈出來的油渣還不，散發著難以言喻的焦香，比剛才煉油的香味更加直接、更加人，引得圍觀的年輕人們眼睛都快粘在上面了。
“撒一點點鹽在上面吧。”
雪枝對雪巖說：“然後，在場的每個人分一小塊嘗嘗。剩下的先放著，等河邊那些忙碌的族人回來了，也分給他們嘗嘗鮮。”
雪巖依言，從一個皮囊里了一小撮鹽，均勻地撒在還滾燙的油渣上。
這鹽還是從原部落帶來的，還算多，順利地度過這個雪季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鹽粒遇到高溫，發出細微的滋滋聲，瞬間融化，香氣仿佛又被激發出了一層。
在場的眾人都被分了一塊。
“好吃！好吃！”雪力第一個將油渣扔進里，幾乎沒怎麼嚼就吞了下去。
“好香啊！脆脆的！”雪真也吃得瞇起了眼睛，仔細品味著，舍不得馬上咽下去。
“但是好小……”另一個亞年著手指上沾到的油星，意猶未盡地看著木碗里剩下的油渣，小聲嘀咕。
“這只是嘗嘗味道。”雪枝笑著說，自己也將分到的油渣吃進里。
確實很香，帶著油脂被干後特有的焦脆和濃郁的香，簡單的鹽味恰到好地提了鮮。
雖然有點燙，但味道出乎意料地好。
“等以後有機會，我們可以專門煉油，油渣就能多分一些了。”
分完了油渣，該裝油了。
這個工作要更小心一點，油很燙，還是讓哥哥來吧，亞年還是有些太活潑了，剛才煉油時，雪真就差點被油給濺到。
“哥哥，用那個大木勺，把鍋里的油都舀出來，小心點，別燙著，裝到干凈的木碗里。”
現在部落里大部分的容都是用木頭做的。
雪巖立刻照做，小心翼翼地將那清亮噴香的油脂一勺勺舀出來，倒進旁邊準備好的、干燥的大木碗里。
很快，木碗里就裝了大半碗金黃亮的油，等冷卻後就會凝固白的脂。
石鍋里還剩下薄薄一層底油，以及附著在鍋壁上的一些油漬，用木勺很難完全舀干凈。
雪枝看著那點油，心里琢磨著：煉一次油不容易，這點也不能浪費了，還能用這點油做點什麼呢？
雪枝思索著。
蛋……對了，前幾天好像聽采集隊提起過，在林子邊緣的灌木叢里發現了一窩巨大的、不知道是什麼鳥類的蛋，有年人兩個拳頭那麼大，帶了回來。
但因為人們普遍不吃蛋——生吃腥氣重，烤著吃又容易在火里炸開，弄得一塌糊涂還很苦——所以那些蛋好像就被隨便放在儲藏山的角落了。
他記得，世絕大多數人對蛋都沒什麼興趣，除非實在沒有食。
但他們不吃，是因為做法不對啊！
用油先煎一下，再加水做簡單的蛋花湯，撒點鹽，味道應該不錯，而且這天氣漸冷，喝碗熱湯肯定很舒服。
“哥哥，”雪枝轉向雪巖，問道，“部落里，前幾天是不是找到過一些蛋？”
雪巖還沒回答，旁邊的亞年們就先七八舌地嚷開了：
“枝，蛋不好吃的，很腥。”
“對啊對啊，而且烤著吃會‘砰’地炸開，里面又苦又難聞。”
“我們有這麼多呢，枝，還是吃吧。”
看來他們對蛋的印象確實很差。
雪枝耐心地聽著，等他們說完，才微笑著說：“你們放心，我做的卵，和你們吃過的不一樣。我先做一點，你們看看，然後可以嘗一點點試試。要是真覺得不喜歡，那就不吃，好不好？就當是……陪我試試這個新法子？”
他的語氣平和，帶著點商量的意味。
幾個亞年互相看了看，又看看鍋里那點香噴噴的油，再想想剛才那味無比的油渣……
好像，試試也無妨？
萬一真的不一樣呢？
“好吧……”雪力第一個松口，他對食有著超乎尋常的熱和開放態度。
“那……行吧，就試試。”
其他十幾人也勉強點了點頭。
“那我去拿蛋。”雪真積極道。
話音剛落，人就跑了。
雪巖看著雪真瞬間消失的背影，又看看邊這群被弟弟“蠱”、對難吃的蛋也產生了期待的亞年，心里一陣無語。
這究竟是你們弟弟，還是我弟弟啊……
怎麼一個個的，比他這個親哥哥還聽枝的話，還積極？
算了算了。
他搖搖頭，把這些無關要的念頭拋開。
干活是好事，部落就需要這樣有活力的亞年。
正好他可以討個清閑，陪弟弟坐著就好了。
“枝，我都拿來了。”
雪真像一陣小旋風似的又跑了回來，懷里抱著一個藤筐，里面躺著五枚巨大的蛋。
這麼大的蛋竟然有五個。
雪枝估量著，如果都做蛋湯，部落里每個人不僅能喝上一碗熱湯，應該還能分到一點實實在在的蛋花或蛋塊吃。
“好，那我們開始煎蛋吧。”
“枝，還是讓我來吧。”雪真依舊積極。
“可以倒是可以，但你得小心點，油熱了會濺出來。”雪枝叮囑道。
“可以的，沒問題。”
雪真拍著脯保證。
“好，你來。”雪枝開始一步步指揮。
果然，這次雪真的作明顯比剛才煉油時更加謹慎小心了。
石鍋里還剩著薄薄一層熱油，散發著余溫。
雪枝讓雪真先拿起一個蛋：“在鍋沿上，輕輕磕一下，對，不要太用力。然後兩手掰開蛋殼，把里面的東西倒進鍋里。小心手，別到熱油。”
雪真照做。
只聽“咔”一聲輕響，蛋殼被磕開一道裂。
他小心地用手掰開，將里面濃稠的蛋清和橙黃的巨大蛋黃“嘩啦”一下倒鍋中。
滾燙的油脂遇到冰冷的蛋，瞬間發出“滋啦——”一聲悅耳的響，蛋清邊緣迅速凝固變白，并向中心蔓延。
“用干凈的扁平木片，小心地從邊緣進去，把蛋整個翻過來。”雪枝繼續指導。
雪真手忙腳地拿起旁邊準備好的木片，試圖去鏟那個在鍋里迅速型的巨大煎蛋。
或許是火候有點大，也或許是新手張，第一個蛋翻得有些慢了，朝下的那一面邊緣有了一點點焦黑，但整還算完整，散發出與單純烤不同的、混合了油脂和蛋類特有的濃郁香氣。
“沒關系，第一個已經很好了。”雪枝鼓勵道，“下一個注意火小一點，看到邊緣都凝固、變深了就可以翻了。”
有了第一個的經驗，雪真煎第二個蛋時明顯從容了許多。
他控制著和火堆的距離，適時翻面。第二個蛋煎得金黃人，兩面均勻，沒有焦糊，完的圓形，看著就讓人食指大。
“哇！這個好看！”
“聞著好香啊，和以前烤炸開的完全不一樣。”
周圍的亞年們看得津津有味，那“滋滋”的響聲、漸漸凝固變的蛋、以及越發濃郁的奇特香味，都讓他們覺得新奇有趣。
眼見只剩下三個蛋了，雪力和其他兩個亞年也忍不住了，紛紛舉手：
“枝，讓我們也試試吧。”
“對對對，我也想學。”
“我也想煎一個。”
雪枝看著他們的眼神，笑著點了點頭：“行，剩下三個蛋，你們一人煎一個。雪真，你在旁邊看著點，教教他們吧。”
“好嘞。”
雪真立刻起膛，當起了“小老師”，煞有介事地指揮著。
在雪真的“指導”和雪枝的“遠程遙控”下，另外三個蛋雖然形狀各異，但也都順利地煎好了。
五個金黃噴香、比臉還大的煎蛋，被暫時盛放在洗干凈的大樹葉上，散發著無比人的香氣，引得圍觀的人們不斷吞咽口水，遠理獵的人都頻頻朝這邊張。
“好了，現在把煎好的蛋，用石刀切小塊，不用太小。”雪枝接著指揮。
雪力立刻手，幾下就將五個巨大的煎蛋切了不規則的塊狀。
“把切好的蛋塊放回鍋里，然後把那邊準備好的熱水加進去，加到……差不多滿鍋。”
雪枝指著旁邊一個剛剛燒開的、盛滿熱水的大石鍋說道。
幾個亞年一起手，小心地將金黃的蛋塊倒回尚有底油和焦香的原鍋中，然後合力抬起那鍋熱水，緩緩注。
滾水與熱鍋、蛋塊、殘留的油脂相遇，瞬間升騰起大片白的蒸汽，濃郁的香氣也隨之彌漫開來。
“用木勺輕輕攪一下，等湯再燒開。”
石鍋下的火被稍微加大，很快，鍋里的湯水再次沸騰起來。
奇妙的變化發生了：清澈的熱水在沸騰中，與煎蛋釋放出的質、油脂混合，漸漸不再是明，而是變了一種和的、白的湯，上面還漂浮著點點金黃的油星和的蛋花。
煎蛋的焦香化為了湯底的醇厚，熱氣騰騰，看著就溫暖人。
“好了，現在加一點鹽，再把剛才腌剩下的的那些白末撒進去。”
沒錯，雪枝還讓一部分亞年把給腌上了。
雪巖負責加鹽，雪真則把一些綠白相間的白末撒進了翻滾的白湯鍋中。
白末的清香被熱氣一激，瞬間融湯的醇厚之中，讓整的香氣層次更加富。
“好香啊……”一個亞年忍不住喃喃出聲，視線牢牢鎖在那鍋白翻滾、香氣四溢的湯上，本挪不開。
這香味太特別了，既有的油香，又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溫潤的鮮香，還帶著白的清新，完全沒有記憶里蛋的腥氣，只有暖融融的、讓人腸胃蠢蠢的。
不僅僅是他們，周圍的人也越來越期待今天的晚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