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忙碌中一天天悄然過。
雪豹部落每一天都在發生著細微的變化。
山旁邊，專門開辟出的、向且通風的晾曬區，規模擴大了好幾倍。
一排排新搭建的、更為牢固規整的木架上，掛滿了正在進行最後階段理的條。
經過初步腌制、數日通風晾曬的條，已經從鮮紅轉為深褐，表面變得實干燥。
一部分已經被移了那些有頂棚的熏架，在特意控制的、緩慢燃燒的松枝和果木產生的青白煙霧中，經歷著最後的風味轉化與徹底干燥。
第一批嘗試用新法子制作的干已經可以收儲，人們都分到了一些品嘗，大家驚喜地發現確實了以往的腥氣，多了層次富的咸香和一若有若無的煙熏風味，即使不煮不烤，直接撕咬著吃，也比從前的干要適口許多。
不僅僅是。
采集隊帶回來的各種耐儲存的塊、可食用的堅韌野菜，也被洗凈、切片或整株攤開，在另一片架子上接和風的洗禮，漸漸去水分，變易于存放的菜干。
地窖（一個靠近山壁、新挖掘的干燥）里，堆積的干貨一天比一天富。
而晾曬區的邊緣，多了一片新東西——那是雪枝看著采集隊每次回來，那些一時吃不完、又格外甜多的漿果和野果漸漸腐爛，覺得實在可惜，于是向雪蒼他們提出的建議：把那些的、品相完好的果子也切片或對半切開，學著曬干菜干的樣子，鋪在干凈的樹葉或細藤編的席子上晾曬。
起初，人們對這個主意將信將疑。
果子多易壞，曬干了還能吃嗎？
味道不會變嗎？
但雪枝堅持，曬干的果子失去了水分，甜味會更濃，而且能保存很久，在漫長無鮮果的雪季，是很好的零，甚至能用來煮水喝，補充一些需要的東西。
人們雖然不完全明白其中的道理，但“能儲存”、“雪季也能吃”這兩點，就足夠打他們了。
在世，尤其是在即將面對嚴酷雪季的時候，任何能增加食儲備、減浪費的可能，都值得嘗試。
于是，一片片紅艷的漿果、橙黃的野果、紫黑的莓子，也開始在尚算溫暖的下慢慢失去水分，皺，變得深沉。
看著山里、架子上、地窖中越來越多、分門別類堆放整齊的存糧，每個人的心里都到前所未有的踏實。
人們從不會覺得自己儲存的食太多，他們只怕儲存得不夠，無法支撐整個部落安然度過食斷絕、風雪肆的漫漫雪日。
而現在，這種憂慮正隨著每日增加的儲備而一點點減輕。
這天清晨，雪枝像往常一樣，在雪巖的陪同下，慢慢走出山，準備進行清晨的散步和恢復活。
雖然他已經不太需要攙扶，但哥哥總是不放心。
現在的風已經帶上了明顯的寒意，吹在臉上有些凜冽，但空氣格外清新。
他剛舒展了一下手臂，活了一下因為久臥而有些僵的腳，一片冰涼的，悄然落在了他的鼻尖。
雪枝一怔，下意識地抬頭向灰蒙蒙的天空。
接著，第二片，第三片……無數潔白、輕盈的六角形晶，從鉛灰的雲層中紛紛揚揚地飄灑下來，無聲無息，卻又帶著宣告季節的更迭。
下雪了。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迎來的第一場雪。
雪花起初不大，疏疏落落，像漫天的柳絮。
但很快，雪勢就漸漸大了起來，片片雪花連接線，織了一張漫無邊際的、潔白的紗幕，緩緩籠罩了山林、部落、河流。
空氣瞬間變得更加清冷。
部落里早起忙碌的人們也紛紛停下了手中的活計，仰頭著天空，有人手去接那冰涼的雪花，臉上出復雜的神。
他們的存糧，他們的山，他們的皮，都已經為這場雪，為接下來的雪季，做了盡可能充分的準備。
雪枝靜靜地站在雪中，任由冰涼的雪花落在他的頭發、肩膀和出的手掌上，很快化開，留下一點點潤的涼意。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混合著雪沫清冷和大地氣息的空氣。
而且很巧啊，在這場初雪降臨的日子，他終于好得差不多了。
雖然還不能進行劇烈運，里的傷勢可能還需要時間徹底痊愈，但他已經能夠不依靠攙扶，自己站穩，自如地、緩慢地行走，做一些簡單的活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掌心那片迅速融化的、致的雪花，又抬頭，向在雪幕中變得朦朧而靜謐的部落，向那些在雪中依然立的晾曬架，再看向邊不知何時已默默為他撐起一塊皮擋雪、眼中帶著關切和笑意的哥哥雪巖。
寒冷，真實可。
但心中，卻有一暖流，緩緩涌。
雪，紛紛揚揚，越下越大了。
雪枝接過雪巖給他擋雪的那塊厚實皮，抖了抖上面已經積攢的薄薄一層雪粒，然後將其披在上，裹了些。
他仰起頭，著眼前同樣披著一落雪、卻毫不在意、正活著肩膀和手腕、做著出發前準備的哥哥，問道：
“哥哥，這下雪了，今天你們還要去狩獵嗎？”
他的記憶里，部落如今一共有五支由最強壯、經驗最富的雄人組的狩獵隊。
為了保證狩獵效率和部落安全，通常采用換制：每天兩支狩獵隊外出狩獵，另外三支則留守部落，負責營地周邊的巡邏警戒、理獵、訓練亞年，或者在急況下作為支援。
昨天，雪蒼和雪巖所屬的狩獵隊正好休。
那麼今天，按照換，就該到他們出去了。
雪巖聽到弟弟的問話，停下作，也抬頭看了看越來越的雪幕，抬手抹了把臉上的雪水。
他沉了一下，回答道：
“嗯——今天估計還是要去的。”
“畢竟這雪才剛落下，還不算大，你看，地上都沒積起來。林子里的應該也還沒完全躲起來，足跡和氣味也不會被完全掩蓋。”
“現在出去，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逮到一些沒來得及做好準備的、或者趁著下雪出來覓食的獵。”
“要是等雪下大了，積厚了，再想找到獵就難了，而且路上也危險。”
他頓了頓，看著雪枝裹在皮里、顯得更加單薄的形，語氣放了些：
“再說了，雖然我們存了不，但雪季長著呢，能多存一點是一點。而且阿父說了，趁現在還能活，多出去況，悉一下雪後山林的變化，對部落也有好。”
雪枝聽著哥哥條理分明的分析，心中了然。
他點點頭，表示理解。
這就是人世界的生存邏輯，直接、務實，永遠在為下一刻、為更艱難的時節做準備。
不會因為一場初雪就停下生存的腳步，反而要抓住雪未封山前的最後機會。
“這樣啊。” 他輕聲應道，目投向部落口的方向。
那里，另一支今天也要出發的狩獵隊員已經開始集結。
雪花落在他們上，很快又化開，但沒人顯得瑟，反而有種蓄勢待發的悍。
雪蒼高大的影也出現在那邊，正和另一位狩獵隊領隊低聲談著什麼，不時指一指山林的方向，又抬頭看看天。
雪枝看著阿父和哥哥，看著那些即將踏雪幕的人們，心中那因為初雪和新愈而生的寧靜與喜悅中，摻雜進了一牽掛。
狩獵，無論何時，都伴隨著風險，尤其是在天氣變化的時候。
“那……你們小心點。” 雪枝忍不住又叮囑了一句，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早點回來。”
雪巖聞言，咧一笑，手了雪枝的頭發：
“知道了。你才剛好，別在外面站太久，雪大了就趕回山去。等我們回來，說不定又能加餐了。”
說完，他就朝著雪蒼的方向大步走去，影很快融那群整裝待發的人之中。
雪花在他們周圍飛舞，勾勒出一個個堅定而充滿力量的廓。
雪枝站在原地，裹了上的皮，目送著兩支狩獵隊的影，在雪蒼的帶領下，沉默而迅捷地離開了部落，很快消失在越來越的、白茫茫的雪幕之後，只留下一串串迅速被新雪覆蓋的足跡。
和狩獵隊一樣，采集隊也并未因這場初雪而停下腳步。
就在兩支狩獵隊走後不久，采集隊也在短暫的集合與準備後，踏上了今天的行程。
采集隊打算趁著這初雪時刻，進行今年最後一次大規模的采集。
他們深知，一旦雪下大了，地面凍結，草木凋零，再想找到新鮮可食的植就難如登天。
這是與時間、與天氣賽跑。
雪枝依舊站在原地，目送著采集隊也消失在風雪里。
呵出的氣息在冰冷的空氣中凝一團團明顯的白霧，迅速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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