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枝在藤筐里和茸茸的崽們玩了很久,直到小家伙們玩累了,紛紛在他邊或窩在他懷里,發出細微的、滿足的鼾聲,他才輕輕舒了口氣,小心地活了一下有些發麻的四肢。
他環顧山,雪秀和雪蘭還在不不慢地理著皮,時不時低聲流幾句。
角落里有幾個年長的人正在用石刀和骨頭制作或修補工。
口,負責留守巡邏的人影偶爾閃過,警惕地著外面的風雪。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在做,為部落的運轉貢獻著一份力量。
他也得做點什麼才行,不能再閑著了。
至于擺爛休息。
他之前養傷躺了快一個月,早就躺夠了。
而且,看這雪勢,真正的雪季恐怕才剛剛拉開序幕,往後大雪封山,足不出戶的日子長著呢,有的是時間休息。
趁著現在能活,神也好,不如找點有意義的事來做。
做什麼呢?
雪枝的目在山里搜尋,最終落在了角落堆放著的一些細長、中空、泛著青黃澤的竹子上。
雪枝剛醒來不久,就發現人們編織,比如筐、籃等,用的都是各種韌的藤蔓、細長的樹枝或者剝下來的樹皮。
他當時好奇,就問雪真他們,有沒有見過一種長得很快、一節一節、中間是空心的植。
人們聽了他的描述,紛紛表示見過,他們都管那空心樹。
不過,因為人們覺得那東西沒什麼用,所以大家平時很去它們。
雪枝當時一聽,心里就有了主意。
這空心樹,應該就是竹子。
竹子的用途可太廣泛了。
他立刻仔細詢問了空心樹的樣子,最終確認,在部落背後就長著一大片。
于是,在之後某次雪真他們閑下來時,雪枝就拜托他們,空去砍一些空心樹回來。
他當時的說法是:“雪季時間長,在里悶著也無聊,我們可以試著用這個做點東西玩,或者看看能不能做出更有用的工。”
亞年對新鮮事總是充滿好奇,尤其是“玩”和“做新東西”,雪真他們二話不說,就去砍了不回來,的細的都有。
一些放在了現在這個主要居住的山里,更多的則堆放在旁邊的山里。
雪枝甚至還想過讓他們順便挖點空心樹的芽,也就是筍回來的。
但那時候部落上下正為理大批獵、儲備度過雪季的資忙得腳不沾地,實在不出多余的人手。
雪枝也就沒再提,只是想著,等雪季里哪天天氣稍好,雪不大,或許可以帶人去試試,如果能挖到冬筍,那麼在雪季他們就可以改善改善伙食了。
可以吃個新鮮菜。
現在,外面大雪初至,狩獵隊和采集隊還在風雪中為最後的儲備拼搏,留守的人也在各司其職。
雪枝覺得,是時候啟他的竹制品計劃了。
這既能給自己和這些力旺盛的亞年找點有意義的事做,又能做出些對部落生活有幫助的東西。
他小心地將懷里睡著的崽放到筐中的干草上,又輕輕將趴在自己上、背上的幾只摘下來安頓好,這才扶著筐壁,慢慢站起,活了一下有些僵直的腰背。
然後,他走到山靠近口的地方,提高聲音,沖著外面正在雪地里不知是打雪仗還是練習投擲、鬧一團的亞年們喊道:
“真!力!還有大家——要不要一起來用空心樹做點東西?”
他的聲音不算特別洪亮,但在風雪和年們的嬉鬧聲中,清晰地傳了出去。
幾乎是話音剛落,外就響起了此起彼伏、充滿興的回答聲:
“要!”
“當然要!”
“枝!等等我們!”
“來了來了!”
接著,一群上、頭上還沾著雪花、臉蛋凍得紅撲撲、眼睛卻亮得驚人的亞年人,呼啦啦全涌了進來,帶進一凜冽的清新雪氣。
他們圍著雪枝,七八舌:
“枝,你終于要教我們用那個空心樹做東西啦?”
“我們當時砍了好多呢,都堆在那邊。”
“對對,的細的都有,還有些被雪蓋住了,我等下去拉出來!”
“要做什麼?做什麼?”
“是不是要做好玩的東西?”
看著他們迫不及待、拳掌的樣子,雪枝忍不住笑了。
看來,這個漫長的雪季不會那麼無聊了。
他點點頭,指向山角落里那堆青黃的空心樹:
“對,先用那些來做。我們先從簡單的開始試試。”
“用這個空心樹做東西,比用整塊木頭去挖碗、做筒,要省力不。”
“我們今天可以先做碗和做帶蓋子的竹筒。”
“竹碗就不多說了,就說這個帶蓋子的竹筒。你們想,狩獵隊和采集隊出去,路上水不好找,可以用帶蓋子的竹筒裝水,水不容易灑出來,也比用皮囊裝水更輕便。”
“而且它還可以用來分裝熬好的油、磨好的鹽、或者其他需要封保存、怕的東西。”
他描述的畫面簡單實用,立刻引起了亞年們的共鳴。
他們平時外出,帶水確實是個問題,皮囊笨重且容易有味道,用大葉子卷起來又不結實。
如果能有個輕便又結實的竹筒……
“這個好!”
“對對對,狩獵隊肯定需要!”
“那我們快開始吧!”
眾人的興致更高了,迫不及待地簇擁著雪枝,一起走到了山角落那堆青黃的空心樹旁。
雪枝蹲下,仔細挑選了幾細適中、竹節較長、竹壁看起來比較厚實的竹子。
他拿起一,用手比劃著:“看,這里,竹節的地方是最的,天然的底。我們只要在兩個竹節中間,從這里……”
他指了指一個竹節上方約一掌寬的位置。
“用石刀或者鋒利的石片,或者你們覺得用爪子更方便的話也行,反正就是沿著這個位置,慢慢地、轉著圈地鋸開或者砍斷,就能得到一個一頭有底、一頭開口的竹筒。
“如果做得短一點、一點,就是竹碗。如果做得長一點、細一點,就是竹筒。”
他又拿起另一細些的竹子。
“做蓋子呢,就需要選細一點的竹子,同樣在兩個竹節中間截取一小段,但要稍微比竹筒的口徑那麼一點點,然後慢慢削,直到它能嚴合地卡在竹筒口上,不會掉下來。還可以在蓋子上鉆個小眼,穿繩子或者皮繩,系在竹筒上,就更不容易丟了。”
原理聽起來并不復雜。
亞年們都是手能力極強的,立刻明白了大概。
雪真第一個拿起自己的石刀,躍躍試:“明白了。枝,你說先做哪個?我來試試!”
“我也來!”
“我們一起。”
雪枝看著他們干勁十足的樣子,心里也踏實了不。
他讓大家先挑選自己喜歡的竹子,然後據自己設想的竹碗或竹筒的大小,在竹節上方做好標記。
“大家小心手,用刀刃的話要穩,不要著急,一點點來。做蓋子的時候更要耐心,一點點削,試試大小,別削過頭了。”
雪枝一邊提醒,自己也拿起一塊邊緣相對鋒利的薄石片,剛才拿的那竹子上作起來,準備親自手做一個示范。
說來,他在病魔徹底奪走他的行能力之前,也曾是個好廣泛、喜歡手的人。
他喜歡在臺上侍弄些花花草草,看著生命在自己的照料下枝展葉。
也喜歡照著教程,用簡單的工和材料,做些木工小件或皮藝掛飾,從無到有的創造樂趣……
但生病之後,這些全都了奢。
日漸衰弱,到最後連拿本書都費力,更別提手了。
大部分時間,他只能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四季更迭,或者在書中、在網絡的世界里,尋找一點神的藉和想象的自由。
不說這些。
雪枝現在是真的很謝以前好多又手的自己了。
那些曾經的經歷都讓他現在能更好的生活。
很快,山的這一角就響起了有節奏的、石刃與竹纖維的“沙沙”聲,以及亞年們專注的呼吸聲和偶爾的低聲流。
雪枝一邊耐心地給圍攏在邊的亞年們講解著要領,糾正著他們略顯笨拙的手法,一邊用眼角的余留意著每個人的進度,時不時出言提醒。
在簡單示范了一個普通竹碗的制作後,雪枝發現大家都上手的差不多了。
他打算給阿父和哥哥各自做一個竹碗和一個帶蓋的竹筒。
這次,他挑選的竹子格外用心——選了一竹節均勻、竹壁厚實、青黃中帶著潤澤、幾乎沒有蟲蛀或裂紋的竹子。
這竹子不算最,但質地看起來就很好。
他打算做得實在一些。
竹碗的口徑稍大,深度適中,適合盛放分量足的食。
竹筒則選較長較直的一段,打算做一個容量可觀的水筒或儲筒,蓋子要做得格外嚴實,還要在筒和蓋子上都鉆上孔,用韌的皮繩穿上,可以斜挎在肩上,方便外出攜帶。
他甚至在考慮,能不能想辦法在筒外再綁上一圈細藤或皮條,增加握持的舒適度和防。
雪枝心里盤算著,手上的作越發仔細。
用石刀切割竹節時,反復校準。
又用邊緣鋒利的石塊和細沙,一點點、耐心地打磨竹碗和竹筒的外壁,尤其是邊緣和切口,直到上去不扎手。
做蓋子是最需要耐心的,他削削試試,再削削,再試試,直到那個小小的竹節蓋子能夠穩穩地、地卡在筒口,既不會輕易落,又不會因為太而難以打開。
做這些的時候,雪枝的神格外專注。
山外風雪呼嘯的聲音似乎遠去了,周圍亞年們興的討論和嘗試失敗的嘟囔也了模糊的背景音。
來到這個世界,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但來到這里,他到的親,卻如此真實而厚重。
他不太會說那些直白謝的話,或許,親手做一點實用的東西送給他們,能稍稍表達一點自己的心意。
“枝,你這個做得真好。”雪真不知何時湊了過來,看著他手中那個已經初見雛形、打磨得潤澤的竹碗,忍不住贊嘆。
雪枝回過神,笑了笑,沒說什麼。
其他幾個亞年也好奇地圍過來看,紛紛夸贊。
“枝,你這是給首領做的嗎?”雪力心直口快地問。
“嗯。”
雪枝點點頭,輕輕挲著竹碗的壁。
“給阿父和哥哥,一人做一套。”
“哇!他們肯定喜歡!”
雪真立刻說道:“我也要給我阿母做一個!”
“我要給我阿父做一個!”
“那我給……”
亞年們被激發了靈,開始討論起要給誰做禮,氣氛更加熱烈了。
雪枝聽著他們的討論,看著手中即將完的竹碗,角不自覺地揚起。
山外,雪依舊在下。
山,溫暖滿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