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風雪暫時停歇,天空出一角灰白。
盡管大地已被一層不薄的積雪覆蓋,但視線清晰了許多。
狩獵隊和采集隊沒有耽擱,再次早早踏上了征途,繼續著與時間和自然賽跑的儲備工作。
山里,雪枝昨天點燃的竹藝熱非但沒有熄滅,反而有越燒越旺的趨勢。
今天一早,加竹篾小隊的,已經不止是那些力過剩的亞年了。
昨天一起手制作竹碗竹筒、會到了手樂趣的人們,只要手頭暫時沒安排重要活計的,都興致地聚攏了過來。
就連休回來、負責守衛部落的狩獵隊員,包括雪蒼和雪巖,在換崗進休息時,看到這熱火朝天的場面,也忍不住湊過來,好奇地拿起石刀和空心樹,跟著學起來。
“這個要劈得薄一點,均勻一點,韌才夠。”雪枝耐心地示范著,用石刀和石楔小心地將竹筒破開,再剖更細的竹條,然後慢慢削去層的竹黃,留下最韌的竹青部分,形一細細長長、韌結實的竹篾。
這活計需要耐心和巧勁,稍不注意就容易劈斷或厚薄不均。
但在眾人齊心協力的努力下,一竹篾還是被源源不斷地制作出來,很快就堆起了不小的一堆。
大家互相比較著誰劈得更細更勻,誰削得更,氣氛輕松而專注。
直到山角落里那堆空心樹被徹底用完,連稍短一點的竹頭都沒放過,劈竹篾的工作才不得不告一段落。
雪枝看著那堆果頗的竹篾,滿意地點點頭。
材料準備好了,接下來就是編織了。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教大家如何用這些竹篾來編織竹筐、竹籃和竹背簍。
他先是用幾些的竹篾搭出骨架,然後示范如何用細篾一圈圈、一層層地纏繞編織。
“這和用藤蔓編東西區別不是很大。”
雪枝一邊做一邊說。
“只是竹篾更規整,編出來的東西隙小,也更實好看。大家注意起底要穩,收口要收。”
人們本就有藤編的基礎,對竹編上手極快。
很快,山里就響起了竹篾穿梭的沙沙聲。
大家或蹲或坐,埋頭于手中的活計,一個個或圓或方、大小不一的竹筐、竹籃、竹背簍的雛形,在他們靈巧的手指間漸漸呈現。
到下午時分,已經做出了不品。
那些用竹子心編織出的,比起藤編的確實巧了許多,線條流暢,結構扎實,看起來就漂亮又耐用,引得眾人嘖嘖稱奇,不釋手。
要不是竹篾被用得一干二凈,大家簡直停不下來。
雪枝看著眼前這景象,心里又是高興又有些無奈。
他沒想到進度這麼快。
他原本想著雪季漫長,可以慢慢教,大家慢慢做。
結果這才剛雪季沒兩天,第一批砍回來的空心樹就用完了。
他還是低估了人們的學習能力、手熱和干起活來的高效率。
就在族人們圍著新做好的竹筐竹籃津津有味地欣賞、討論時,雪枝的目投向了外。
雪又開始飄了起來。
他想,既然空心樹這麼好用,大家熱又這麼高,是不是可以趁著現在雪還不算太厚,大家還能外出活,再去砍一些回來?
畢竟那片空心樹林就在部落後面很近的地方。
而且,他還有個想法——或許可以試著做個竹門,安在山口,多能抵擋一些往里灌的寒風,讓山里更暖和些。
正巧,雪蒼和雪巖又一次換回來休息,走進了山。
雪枝立刻迎了上去。
“阿父,”雪枝開口道,指著那些新做的竹,“您看,這些用空心樹做的東西,大家都覺得好用。我們砍回來的那些都用完了。我想著,雪季大家大多時間只能窩在山里,不如趁現在還能出去,再砍一些空心樹回來?這樣大家在山里就有事做,可以編更多有用的東西。等雪季過去了,這些做好的東西立刻就能用上,多好。”
雪巖一聽,立刻表示贊同:“誒,這個好欸!阿父你覺得怎麼樣?反正閑著也是閑著,砍點回來做東西。”
雪蒼看了看那些確實巧結實的竹,又看了看周圍族人眼中尚未消退的興致,略一沉,便點頭同意了:“可以。反正空心樹林就在後面,不算遠,路也好走。可以再砍一些回來。”
他話音未落,旁邊豎著耳朵聽的亞年們立刻就炸開了鍋,紛紛嚷道:
“我們來!我們來砍!”
“這次的竹子就是我們砍的,我們有經驗了!”
“對對對,讓我們去吧!保證砍得多多的回來!”
“在里待兩天了,正好出去活活。”
年輕的人們永遠力充沛,而且連續兩天悶在山里做手工,雖然有趣,但也確實有點手,出去跑跑跳跳。
雪蒼看著他們躍躍試的樣子,沒有反對,但穩妥起見,還是安排了幾個狩獵隊的員陪同他們一起去,既做保護,也幫著搬運。
于是,一群年輕的人在狩獵隊員的帶領下,歡呼著沖進了雪地里,直奔部落後面的那片空心樹林。
沒多久,第一趟空心樹就被扛了回來,接著是第二趟、第三趟……空心樹被一趟趟地往回搬,很快就又在山角落堆起了一座小山。
眼看著他們勁頭十足,似乎還想繼續深樹林、搬回更多,雪枝趕出聲阻止。
“等等!不行不行,不能再砍了,也暫時不用再往回搬了。”
雪枝指著那堆小山的空心樹。
“你們看,再砍,山里就放不下了。而且,外面的空心樹林都要被你們砍禿了。”
“沒有啊,枝!”
雪真扛著兩空心樹,臉頰凍得通紅,卻興地說:“那片林子大著呢!我們砍的這些,連一小片都不到,還有很多很多!”
這雪枝還真不知道,之前他虛弱,沒能親自去看過那片空心樹林。
但他依然堅持:“那也不可以再搬了哦,真的沒地方放了。這些夠我們用很久了。”
“等用完了再說,好不好?”
年輕的人們看看那確實堆積如山的竹子,又看看雪枝認真的表,終于偃旗息鼓,有些憾地放下工:“好吧……枝說得對,是有點放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