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枝是在一種被溫暖、蓬松、帶著悉氣息的包圍的覺中醒來的。
意識尚未完全清晰,先到的是令人昏昏睡的暖意。
他緩緩睜開眼睛,映眼簾的不是糙的巖石頂,而是一片濃、灰白相間、帶著漂亮黑斑紋的……?
視線稍微聚焦,他眨了眨眼,才看清那是一片厚實的雪豹皮,距離他的臉極近。
隨著輕微的呼吸,那片皮微微起伏著,帶著令人安心的生命力。
雪枝微微轉還有些僵的脖頸,向四周看去。
然後,他看到了頗為壯觀,或者說,異常茸茸的一幕。
整個寬闊的山,目之所及,不再是往日人形人們忙碌走的景象,而是……一只只、一群群型巨大、姿態各異的年雪豹!
它們或趴或臥,或蜷或舒展,填滿了山的各個角落。
灰白厚的皮在從口隙進來的、雪地反的微下,泛著和的澤。
長的、茸茸的大尾有的盤在邊,有的無意識地輕輕甩。
耳朵時不時機警地抖一下,捕捉著外的風聲。
整個山仿佛變了一個超大型的、頂級豪華的雪豹絨玩偶展廳,只是這些玩偶都是活的,會呼吸,會偶爾一下耳朵或尾,發出低沉而滿足的呼嚕聲。
雪季來臨,人們大多時候會保持形,形的皮可以保溫寒。
而因為保持著形,積比人形時大上不,山里顯得比平時擁了許多,但也更加……溫暖。
形狀態下厚厚的皮是極佳的保暖層,這麼多大型暖爐聚集在一起,讓山里的溫度比人形聚居時明顯高了不,空氣都仿佛帶著一種茸茸的暖意。
雪枝低下頭,看向自己。
他依然保持著人形,上蓋著皮。
而著他,將他大半都圈在懷里,像個巨大絨靠墊的,正是哥哥雪巖的形。
雪巖變的雪豹型比周圍許多年雪豹都要健壯一些,銀灰的發在靠近腹部的位置稍淺,帶著獨特的紋理。
此刻他睡得正香,巨大的腦袋擱在前爪上,眼睛閉,腔隨著呼吸緩緩起伏,那條蓬松得驚人的大尾,有一小截正好搭在雪枝的上,傳來沉甸甸的暖意。
難怪……昨晚睡得那麼暖,那麼沉,像被塞進了一個恒溫的高級羽絨被窩。
原來是哥哥用形把他圈起來了。
雪枝心里泛起一陣暖意,又覺得有點好笑。
他小心地了,試圖在不驚擾哥哥的況下,從這片過于熱的茸茸包圍中。
他抬頭張了一下,沒看到阿父的影,大概已經醒來,變回人形去安排值守或者理別的事務了。
他輕手輕腳地挪開哥哥搭過來的尾和爪子,坐起。
看著滿山的巨大茸茸,心里忍不住又起來。
這些大貓……咳,大豹,看起來就手超好!
厚實,蓬松,油水……好想撲上去把臉埋進去蹭一蹭,或者手擼一把那看起來就順無比的背。
不過,這個念頭只存在了一秒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不行不行。
這些都是他的族人,是擁有智慧和人格的人,不是真的寵。
隨便去人家,哪怕是自己父親和哥哥的形,似乎也有點……不太禮貌?
而且,萬一驚擾了正在休息的他們,或者被誤解了意圖,也尷尬的。
“唉……”雪枝在心里小小地嘆了口氣,有點憾。
只能看,不能,這簡直是甜的折磨。
說起來……雪枝低頭看了看自己人類形態的雙手。
他來到這個世界,繼承了這和記憶,但似乎還從未主嘗試過變形。
原主因為靈魂不全,化形一直不穩定,維持時間短,而且似乎潛意識里也不太喜歡變形。
而現在,他靈魂完整了,也基本康復了,是不是可以試試看?
自己的形……會是什麼樣子呢?
會像父親那樣偏銀灰?或者像母親?
他有些好奇,又有點張。
畢竟,變另一種形態的驗,對他而言是完全陌生的。
“嗯——算遼算遼。”
雪枝很快又自己搖了搖頭,打消了這個念頭。
“晚上吧,晚上睡覺的時候再試試。如果變形睡,茸茸的,肯定比人形蓋皮要暖和舒服得多!”
雪枝想好了,不再糾結。
他小心地繞過地上橫七豎八、睡得香甜的“大型絨障礙”,走到山里專門辟出的就餐區。
那里已經生好了小火,溫著湯和昨晚剩下的一些燉塊。
雪秀給他盛了一碗。
雪枝就著竹碗,安靜地吃完了簡單的早餐。
吃完了,雪枝不太想。
連續兩天一直在做竹制品,他也有點不了了,想稍微緩緩。
看著滿山不能隨便的大茸茸,雪枝很自然地,又把目投向了山另一角。
那里,是崽們的專屬區域。
不過,崽們待的地方,已經不是之前那個巨大的藤筐了。
因為崽們活潑好,又正于長牙磨爪的階段,之前那個藤編的大筐,雖然結實,但也被他們又抓又咬,弄得有些藤條松,邊緣都躁躁的了。
于是,在前兩天制作竹制品的熱中,有手巧的人,特意用新砍回來的、更細更韌的竹篾,給崽們重新編織了一個更大、更實、也更好看的新大筐!
竹篾,不容易被爪子勾住,也更耐咬,而且編織得格外,確保沒有崽能鉆出去。
此刻,那個嶄新的、泛著淡黃澤的竹制大筐里,正滿了茸茸的小團子,糯的“喵嗷”聲此起彼伏,看著就讓人心頭發。
雪枝眼睛一亮,臉上出了笑容。
大茸茸不能隨便,這些小茸茸總可以吧!
而且,他現在可是崽們的“金牌保姆”兼“首席按師”,歡迎得很!
“我自己現在不想變形,也不能去那種大茸茸。”
雪枝一邊小聲嘀咕著給自己找借口,一邊腳步輕快地朝崽筐走去,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期待。
“就只能來‘禍害’你們了,崽崽們。”
他走到竹筐邊,剛一面,筐里眼尖的小家伙們立刻就發現了他。
“嘰嗷!”
“咪呀!”
瞬間,好幾個茸茸的小腦袋就到了筐邊,黑溜溜的圓眼睛眼地著他,短小的前爪努力著筐沿,細的聲里充滿了純粹的喜悅和邀請。
雪枝的心,瞬間就被這茸茸的、毫無保留的依賴和熱給擊中了,融化得一塌糊涂。
他笑著出手,練地撈起最近的一只,將它暖烘烘、乎乎的小子抱進懷里,著那蓬松絨蹭過臉頰的絕妙,還有小家伙滿足的呼嚕聲。
“好好好,抱抱,我都抱抱……都是好寶寶哦。”他一邊安著懷里這只,一邊用另一只手,去那些在筐邊、急切地仰著小腦袋的其他崽。
一時間,他被糯的喵嗷聲和茸茸的徹底包圍,臉上洋溢著毫不作偽的幸福笑容。
嗯,不能擼大豹,有小豹崽可以擼,也很不錯!
“枝這麼喜歡崽嗎?看你抱著都舍不得放手了。”一個帶著笑意的、溫和的聲在旁邊響起。
雪枝正沉迷于懷里崽那乎乎的小肚皮和暖烘烘的呼嚕聲,聞聲抬起頭,看見是雪走了過來。
雪是采集隊的員之一,也是一位年輕的雌人,格爽朗。
懷里那只格外活潑好的小雪豹雪明,就是的崽。
是過來看看自家崽崽,順便給崽們喂點水的。
雪看著雪枝臉上毫不掩飾的、對崽的喜,那眼神溫得能滴出水來,忍不住就打趣道:“看你這麼喜歡,等你過完這個雪季,年了之後,找個強壯又靠譜的雄人結契,自己生一個崽崽來帶,不是更好?”
雪枝聽到這話,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抱著崽的手臂都僵了一下。
心中仿佛有驚雷炸開:什麼?!生崽?!
誰?他嗎?!
他……他能生崽?!
雪枝剛來到這個世界不久,就從記憶碎片和日常觀察中,大致了解了人世界的別構:有雄人(生理男,可化,通常更為強壯,主要負責狩獵、戰鬥、保衛),有雌人(生理,可化,通常負責采集、理食、照顧崽、部分手工藝),還有……亞人。
在雪枝的理解里,亞人就是生理男,但社會角和分工上,似乎更偏向于對標雌人,比如他們也常常參與采集、照顧崽、理務等工作,力通常不如雄人,但更靈巧耐心。
他之前看到部落里有幾位亞年和雄人在一起。
雪枝當時沒多想,只是覺得這個世界男的跟男的在一起可能普遍,他本向就是喜歡男,對此接良好,甚至覺得還不錯的。
但他完全不知道,或者說,原主的記憶里本沒有這個概念——亞人,是能生崽的?!
這這這……這信息量太大了!
雪枝覺自己的世界觀到了小小的沖擊。
他之前還以為,只有雌才能生育。
他飛快地搜索著腦海里的記憶,試圖找到關于亞人生育的只言片語。
沒有,一片空白。
難道是因為原來的雪枝靈魂不全,懵懂混沌,所以沒有人會跟一個“傻孩子”詳細解釋這些年、婚配、生育的事嗎?
還是說,部落里默認這些知識會在年時由長輩教導,而他還未到那個時候?
雪枝抱著小崽,直接愣在了那里,腦子里哄哄的,臉上的表從震驚到茫然,再到一種近乎空白的呆滯。
“枝?枝?”雪看他半天沒反應,眼神發直,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了他幾聲。
“想什麼呢?是害了嗎?”
雪枝被喚回神,對上雪帶著善意調侃和了然的目,臉上瞬間紅,從脖子一直紅到耳尖。
他慌忙低下頭,避開雪的視線,扯出一個極其僵的笑容,聲音都有些發:“是、是的……我沒事。沒、沒想什麼……”
他此刻心如麻,只想趕結束這個話題。
生崽?結契?雄人?
這些詞在他腦子里嗡嗡作響。
他一個剛穿越過來、傷才好、連自己形都沒變過的偽年,就要開始考慮這種終大事了嗎?
不行不行,太超過了!
“沒事的,這很正常哦。”
雪見他臉紅得厲害,以為年人臉皮薄,不好意思了,便地不再多言,只是笑著又了自己崽崽的頭,看崽們都神不錯,水也喝過了,便起去忙別的事了。
直到雪走遠,雪枝才長長地、悄悄地舒了一口氣,覺後背都出了一層薄汗。
他低頭看著懷里依舊懵懂無知、只用漉漉黑眼睛著他的小雪豹崽,忍不住將臉深深埋進小家伙溫暖、帶著香的小肚皮上,用力吸了一口。
啊——茸茸!治愈!
只有茸茸能平他此刻心的驚濤駭浪!
算了算了,不想了!
他瘋狂地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沒事的,沒事的,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反正離雪季結束、他年還有好幾個月呢。
船到橋頭自然直,車到山前必有路。
這麼復雜且驚悚的問題,就留給未來的、年的、說不定已經適應良好的雪枝去煩惱吧。
現在的他,只是個重傷初愈、熱茸茸、并且堅決不想考慮“生崽”這種恐怖話題的未年!
然而,筐里的其他崽可不知道雪枝心經歷了怎樣的風暴。
它們只看到雪枝抱著小伙伴埋頭不,立刻又急了,此起彼伏的、聲氣的“喵嗷”聲再次響起,好幾只小家伙又開始拉筐沿,試圖吸引他的注意。
被這萌的聲喚回現實,雪枝甩甩頭,將那些七八糟的念頭強行拋到腦後。
他小心地將懷里的小家伙放回筐中的地方,然後,作無比練地又一次手一撐,翻坐進了那個大筐里。
瞬間,悉的、茸茸的、溫暖的將他包圍。
崽們喵嗷著涌上來,在他上尋找最舒服的趴窩位置。
雪枝一邊手忙腳地接住這些小團,一邊著這純粹而治愈的快樂。
他環顧著筐里這些茸茸的小家伙,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說起來,這三十幾只崽里,應該有一部分是已經可以化為人形的了。
畢竟他們大多在三歲左右就開始學習化形。
只是因為之前長途遷徙,形小巧方便攜帶,大人們都是直接叼著或揣著走。
到了新領地後,大家又忙得腳不沾地,本沒時間、也沒力去督促他們維持人形、學習走路和人類形態的生活技能。
而且崽們自己也更偏形,茸茸的很舒服,行也更依從本能,人形走路對它們來說歪歪扭扭,很不習慣,所以大人們也就由著他們了。
但雪季過去,天氣轉暖,部落生活穩定下來後,估計那些能化形的崽,都會被要求開始長時間保持人形,練習走路、用手,學習最基本的語言和部落規矩。
不然總保持形,以後長大了,人形都不會走路、不會用手干活,那可就麻煩了。
不過現在嘛……雪季天寒地凍,還是茸茸的形態最舒服,最保暖。
雪枝手撓了撓一只蹭到他下的小雪豹的下,小家伙舒服得瞇起眼睛,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算了,不想那些有的沒的了。
他放松,向後靠在堅韌的竹筐壁上,任由上的茸茸們爬來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