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雪季特有的、緩慢而寧靜的節奏中悄然流逝。
晚餐依舊是熱騰騰的燉菜和湯,人們圍在火堆旁安靜進食。
雪枝也慢慢吃完了自己那份。
吃完晚飯,幫忙簡單收拾了一下,雪枝就有些心神不寧地回到了自己那個鋪著厚厚干草和皮的鋪位。
阿父雪蒼和哥哥雪巖還在火堆旁,低聲和幾位長者商議著什麼事,似乎是在安排接下來的值守換和食分配計劃。
雪枝窩在自己的鋪位里,裹了皮,卻覺不到多暖意,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噗通噗通跳得有點快。
他深吸幾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好了,現在沒人打擾,可以試試了。
他要嘗試著開始變形了。
雪枝閉上眼睛,開始努力回想。
他不斷回想著記憶里的化形片段。
但沒有的方法,沒有清晰的步驟。
化形對原來的雪枝來說,似乎更像是一種本能的、卻運轉不良的生理反應,而非可以自主控制的技能。
嘶,到底要怎麼做來著?
雪枝皺了眉頭。
他試著去覺自己的。
他集中神,想象著自己變一只雪豹的樣子——灰白厚的發,強健的四肢,蓬松的長尾,尖銳的利爪和牙齒……
他努力地想著,把自己想象一只雪豹,可是……毫無反應。
他還是他,一個穿著皮、坐在草鋪上的人類年。
是不是姿勢不對?
雪枝想了想,學著旁邊那些休息的年雪豹的樣子,嘗試趴伏下來,四肢著地。
這個姿勢有點別扭,他努力調整著,試圖找到一種預備的覺。
還是不行。
他趴在那里,像只模仿貓咪的人類,有點稽。
是不是需要什麼咒語或者意念?
他搜腸刮肚,回憶著看過的各種小說漫里的變場景,心里默默念叨:
“變!化!雪豹形態!變!”
……依然毫無靜。
只有山里火苗噼啪的聲響,和遠族人約的談聲。
雪枝有些氣餒,又有點好笑。
看來化形沒他想的那麼簡單,不是靠中二地喊兩句口號就能實現的。
這似乎是深植于這脈中的本能,但他這個新住戶,顯然還沒拿到作手冊。
他重新坐起,有些無奈地撓了撓頭。
或許……他太刻意了?
化形對于人而言,就像呼吸一樣自然,本不需要去想“該怎麼做”。
就像人不會去思考“該怎麼抬手”一樣,那是本能。
雪枝放松了繃的和神經,不再強迫自己去想,去命令。
他緩緩躺下,將皮裹好,閉上眼睛,開始放空思緒。
只是單純地去這的存在,去在管中流淌,心臟在腔中跳,去下干草的糙和皮的。
漸漸地,一種奇異的覺開始浮現。
那是一種……很模糊的,存在于深的,類似于開關或者另一套作界面的知。
并不清晰,但他能覺到它的存在。
雪枝不再試圖去控制或啟它,只是將注意力溫地放在那種覺上,帶著好奇,心里默默地想著:如果功變形……會是什麼覺呢?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準備就這麼睡去的時候,那種模糊的覺突然變得清晰了一瞬。
接著,一溫和卻強大的熱流,毫無預兆地從他深涌現,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并不痛苦,反而有一種奇異的、仿佛每一個細胞都在舒展、重組、煥發新生的舒暢。
雪枝驚訝地睜開眼睛,還沒來得及看清什麼,就覺視野猛地變了,視角變得奇怪,的覺也瞬間天翻地覆。
皮從上落,但他并不覺得冷。
一種厚實、蓬松、溫暖的覺將他整個包裹。
他下意識地了“手”,看到的卻是一只覆蓋著灰白短、尖端帶著黑斑紋、墊厚實的……爪子?
他試著抬起“手”,爪子靈活地張開、收起。
他低下頭,看到的是一片覆蓋著同樣灰白發、帶著漂亮黑玫瑰斑的、茸茸的膛和腹部。
一條長、茸茸的大尾,正不控制地在他後輕輕擺著。
他……他功了?!
雪枝愣愣地站在原地,著這全新的、充滿力量的軀。
四肢著地的覺很穩,視野更廣,聽覺和嗅覺似乎也變得更加敏銳,能清晰地分辨出山里各種復雜的氣味——火堆的煙味、皮的味道、族人的氣息、食的殘余香氣,甚至能聽到更遠風雪刮過巖石隙的細微嗚咽。
他試著邁出一步,作起初有些笨拙和不協調,差點自己把自己絆倒。
但很快,一種深植于這脈中的、屬于貓科的平衡和優雅便接管了控制。
他走了幾步,腳步輕盈無聲,墊踩在干燥的草鋪上,只有極其細微的沙沙聲。
他走到山口附近放置的大石缸邊,借著滿滿的水打量了一下自己。
雖然看不清全貌,但也足夠雪枝滿足自己目前對他形的好奇。
水面模糊的倒影中,只映出了一只年輕雪豹的臉龐。
發是干凈的灰白,黑的斑紋清晰而麗,淺綠的瞳在昏暗的線下顯得格外明亮,帶著一顯而易見的好奇與驚嘆。
耳朵尖有一簇黑的長,隨著他好奇的轉腦袋而輕輕抖。
這就是……他嗎?
雪枝看著倒影中的自己,心中涌起一難以言喻的奇妙覺。
雪枝走回鋪位。
試著在鋪位上轉了個圈,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學著其他雪豹的樣子,將蜷起來,那條茸茸的大尾自然地盤過來,將口鼻和前爪輕輕蓋住。
瞬間,被自己厚實溫暖皮包裹的覺,簡直舒服得不可思議。
比任何皮都要、、溫暖。
他滿足地嘆了口氣,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帶著音的呼嚕,將腦袋擱在前爪上,淺綠的眼睛在昏暗中眨了眨,朝阿父和哥哥那邊看著,發現他們還在說話。
雪枝看著看著睡意就涌了上來,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沉了溫暖的夢鄉。
〈〉〈〉
意識在溫暖舒適的包裹中漸漸清晰,雪枝先是了耳朵,捕捉到山里平穩的呼吸聲和火苗細微的噼啪。
然後,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映眼簾的是近在咫尺的、覆蓋著灰白絨、帶著清晰黑環紋的……一條茸茸的壯。
那是他的尾。
昨晚初次化形的震驚和適應褪去後,一種遲來的狂喜,瞬間席卷了雪枝的整個意識。
啊啊啊啊啊——
他在心無聲地尖。
都是真的。
我也是茸茸了!
我!渾!!上!下!都!是!!!
哈哈哈哈哈……
雪枝想也沒想,毫不猶豫地就將那顆茸茸的雪豹腦袋,深深地、用力地埋進了自己那條蓬松的大尾里。
厚實、、帶著曬過般暖意的絨,瞬間淹沒了他的口鼻和臉頰,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極致舒適的。
他用力蹭了蹭,絨的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嘿嘿嘿……”一聲抑不住的、帶著音和滿足笑意的低低呼嚕,不控制地從他嚨深滾了出來。
這聲音在他自己聽來都有些陌生,但卻充滿了最純粹的快樂。
埋尾還不夠,雪枝猛地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
他抬起自己的一只前爪,舉到面前,仔細端詳。
那是一只多麼完的、茸茸的爪子啊。
掌背覆蓋著灰白的短,點綴著小小的黑斑點。
而掌心的部分……
嗚!雪枝覺自己的心臟又被擊中了!
、嘟嘟的爪墊!
像幾顆飽滿的、剝了殼的山竹果,排列得整整齊齊!
他這形的爪子有使用,更沒有什麼磨損。
所以真的很。
它的是那種最的淡,在灰白發的襯托下,顯得格外人。
而且……
雪枝出一只爪子的墊,小心地了另一只爪墊,中帶Q,溫熱而富有彈。
好~
這誰忍得住啊!
雪枝幾乎沒有猶豫,立刻又將臉湊了過去,將鼻尖和臉頰,輕輕地、帶著點小心翼翼地上了那只舉起的爪子的墊。
唔!
的!
溫熱的!
和埋尾那種被絨全面包裹的覺不同,墊的更集中,更……可!
他忍不住出舌頭,試探地、飛快地了一下自己的墊。
唔,沒什麼特別的味道,但那種自己自己爪子的覺,新奇又有點傻氣,讓他忍不住又想笑了。
他放下爪子,又忍不住低頭去看自己的腹部。
那里覆蓋著更厚更長、也更的白絨,像是穿了一件頂級純白的羽絨膽,暖和得不可思議。
他側過,試圖用腦袋去蹭自己側腹的,結果因為結構不練,差點翻倒,引來旁邊另一只正在假寐的年雪豹——似乎是雪崖,疑地瞥了他一眼。
雪枝趕穩住形,有些不好意思地抖了抖耳朵,但眼中的興芒毫未減。
說來也奇怪,他以前雖然也很喜歡茸茸的小,他也只是喜歡,也沒有說一看到路邊有小貓小狗就會湊上去的。
但自從他來到這個世界,他就特別喜歡茸茸,老往崽那邊湊。
沒想到他還是個絨控。
難道喜歡茸茸還有什麼潛伏期嘛?
來到這兒就徹底解放了?
算了算了,想不明白。
不想不想,喜歡茸茸又怎麼了,又沒錯。
無傷大雅,無傷大雅。
雪枝站起來,又走到那個大石缸邊,再次看向倒影。
鏡中的年輕雪豹,眼神晶亮,耳朵因為興抖了兩下,胡須微微,渾上下都散發著一種“我超開心我超棒”的氣息。
雪枝對著倒影里的自己,無聲地咧了咧,出了尖尖的犬齒,然後又抬起一只前爪,晃了晃,水中的倒影也同樣晃了晃爪子。
嘿嘿,可~
茸茸~
的爪墊~
蓬松的大尾~
從現在起,他不僅生活在一個充滿茸茸的世界里,他本人也是一個如假包換的、品質上乘的茸茸了!
這生,簡直不能更妙了。
雪枝幸福地想著,決定今天一整天,他都要保持這個形態,好好驗、好好這份屬于茸茸的、純粹的快樂。
整整一天,雪枝都沉浸在初次完全掌控形的新奇與快樂中。
除了吃飯時,雪枝會變人形。
其余的時間,他都保持著那灰白厚實、帶著漂亮斑紋的雪豹形態。
他甚至特意用形跑到崽們的大竹筐邊。
當那只比年雪豹小了一圈、但明顯比崽們大得多、亮的雪豹出現在筐邊時,崽們都興不已。
它們能認出這是雪枝的氣息,這茸茸的形態顯然更對它們的胃口。
一時間,好幾只膽大的崽試圖著筐沿往他上跳,雪枝也樂得配合,趴下來,用腦袋去拱它們,用尾去逗弄它們,任由一群小團在他上爬來爬去,用還沒長齊的牙輕輕啃咬他的耳朵和尾尖。
沒過多久,更多的茸茸加了他們。
是亞年們,他們也變形。
大家一起蹭來蹭去。
一時間,山里充滿了崽歡快的聲和亞年們發出的、低低的、愉悅的呼嚕聲。
雪豹部落里其他的人們看著也很開心。
都是崽崽啊,都還小。
玩呢。
〈〉
直到天再次暗下,山里的火堆被重新撥亮,晚餐的香氣開始飄散。
吃飽喝足,暖洋洋的,雪枝回到自己的鋪位,變回形,練地蜷起來,用大尾蓋住口鼻,準備像昨晚一樣,這頂級皮睡袋的溫暖。
然而,就在意識即將沉睡眠的前一刻,一個念頭像冰水一樣,突然澆了他一頭,讓他一個激靈,清醒了不。
等等……今天……他又啥事沒干?
吃飯、吸崽、玩自己的爪子和尾,他好像……一整天都在玩?
說好的好了就幫忙干活的豪言壯語呢?
這才堅持了兩天做竹,就又歇了兩天。
一天是被“生崽”話題驚到+擼小豹回,另一天就是今天,徹底沉迷形不可自拔。
這……這墮落的速度是不是有點快?
雪枝將腦袋從尾里抬起來,腦海里正進行著深刻的自我檢討。
雪枝仔細回想了一下,似乎……部落里的其他亞年,好像也差不多?
雪真、雪力他們,除了被安排去做一些事,或者練習狩獵技巧的時候比較認真,其他時間也大多是在嬉戲打鬧,或者纏著長輩問東問西。
力旺盛,但也確實沒什麼長,容易被新鮮有趣的事吸引。
難道這就是亞年的魔力?
在這個世界的這個階段,他們被社會默認賦予了長、學習和一定程度的玩耍自由的權利?
他們不再是需要時刻看護的崽,但也還未完全承擔起年人養家糊口、保衛部落的全部重擔。
這個階段,似乎就是用來釋放天、鍛煉魄、學習技能,同時也被允許保留一些貪玩和跳的特質。
雪枝用爪子撓了撓自己的耳朵後面,這個作做起來異常順手舒服。
不行不行,他在心里對自己搖頭。
他不能真的把自己完全代亞年這個份然後理直氣壯地魚啊!
他里是個年人的靈魂。
部落現在雖然儲備還算充足,但外面風雪越來越大,未來的日子誰說得準呢。
他應該好好利用這段相對充足的雪季時間,做點更有意義、更能為部落增加籌碼的事,而不是整天沉迷吸自己和小豹。
他想起之前想做竹門的那個念頭。
目不由地轉向山那簡陋的、只用厚重皮簾子半掩著的口。
盡管有簾子,但簾子終究只是簾子,風雪實在太大,簾子比較容易被吹開。
而一旦被吹開,寒風就會肆無忌憚地灌進來,尤其是下半夜,靠近口的地方能明顯覺到溫度下降。
他之前就想過,如果能用壯的空心樹(竹子)結合木工,做一扇結實、實的竹門擋在口,只在頂上留一些空隙以防一氧化碳中毒,這樣肯定比皮簾子寒效果要好一些,而且竹門更牢固,也能增加一些安全。
再者,做好竹門以後,那個簾子還可以繼續放在口,雙層保障。
總會暖和一點。
風雪越來越大了,從外傳來的呼嘯聲就能聽出來。
保暖是雪季生存的重中之重,減熱量流失,就能節省柴火,也能讓族人,尤其是崽和年長者,過得更舒服。
不行不行。
雪枝在心里下定決心,輕輕甩了甩尾,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明天開始,做竹門!
他不再猶豫,重新將腦袋埋進溫暖的里。
睡覺睡覺。
明天是做實事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