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無邊無際的的雪白世界里,一隊灰白的矯健影,正迅捷地向著大河移。
大家保持著雪豹的形態。
雪濤一豹當先,走在最前面。
他每一步落下,都在深厚的積雪上留下一個清晰的、邊緣圓潤的爪印。
跟在他後的雪豹們踩著領頭者的爪印,一個接一個,將自己的爪子準地落前一個爪印之中。
這樣做,能最大程度地減力消耗,將行進路線對雪原的破壞降到最低,避免驚可能潛伏在附近的、同樣的野,還可以防止迷路,不讓其他的生知曉他們的數量。
雪枝在隊伍中行走著。
他對這條通往大河的路,算是悉的。
在雪季尚未降臨、天氣尚暖的時候,他曾來過河邊幾次,幫忙清洗理獵,以及洗澡。
但印象中明明不是特別遠的距離,這次他卻覺走了很久才到目的地。
也許是冰雪讓人知降低了吧。
記憶中的河流,是奔騰的、充滿生機的,河水清澈見底,能看到水底圓潤的鵝卵石和搖曳的水草。
河岸邊是潤的泥土,以及被人們踩出的小徑。
而此刻,眼前的一切都被皚皚白雪徹底重塑。
曾經悉的河岸廓變得模糊而和。
河流本,則完全變了一條寬闊的、沉默的、微微泛著青白澤的冰帶,靜靜地臥在雪原之上,仿佛一條陷沉睡的銀巨蟒。
只有走近了,才能聽到冰層之下,那微弱卻持續不斷的、沉悶的水流涌聲,提醒著人們,生命依然在寒冷的錮下,頑強地流淌。
這是來自大自然的震撼,是自然的聲音。
一行人踏著深厚的積雪,終于抵達了預先勘察好的河灣釣點附近。
這里位于大河一平緩的轉彎側,冰面看起來格外平整開闊,遠離主河道可能的水流湍急區域,岸邊是較為和緩的斜坡,方便上下。
雪濤率先停下腳步,抖落上沾染的雪花。
他低吼一聲,形在雪中開始變化,蓬松的皮向收斂,健碩的四肢拉長,轉眼間,一位披散著灰白長發、面容堅毅、只在下圍著簡單皮的中年人便站在了雪地里。
刺骨的寒風立刻襲來,他面不改,迅速把厚實皮利落地套在上,裹。
其他人也隨其後,紛紛變回人形,作麻利地穿上各自的寒皮。
一時間,寂靜的雪原上響起輕微的、皮的窸窣聲和抑的呼吸白氣。
雪枝見狀,也準備跟著變回人形。
他剛集中神,旁同樣變回人形、正低頭整理皮系帶的雪巖立刻手,輕輕按住了他的腦袋。
“枝。”
雪巖的聲音帶著關切。
“你就保持形,別變了。人形太冷,你就在旁邊看著,告訴大家哪里要注意就好。其他的力氣活不用管,對吧,濤?”
最後一句,他是抬頭對著正在檢查裝備的雪濤說的。
雪濤聞言,轉過頭,看了看雪豹形態的雪枝,又看了看雪巖,點了點頭,聲音沉穩:“是啊,枝。你就待在岸上這片背風的地方看著就行。需要你腦子、的時候,我們會問你。其他的我們來。這冰厚得很,之前我們探查的時候,用形上去走過蹦過,也不用擔心我們踩塌了。”
“可是……”雪枝抬起頭,嚨里發出含糊的、帶著猶豫的低鳴。
他怕有些事說說不清楚,得上手做才行。
雪濤大概猜到了他的顧慮,咧笑了笑,呼出一大團白氣:“沒什麼可是的。你之前跟我們講的那些,我們都記在心里了。你就在旁邊看著,哪里我們做得不對,你吼一嗓子提醒我們就行。再說了……”
他拍了拍自己結實的膛,又指了指旁邊幾個已經拳掌、躍躍試的人:“我們這群老家伙和小伙子,有的是力氣,正愁沒使呢!讓你一個還沒年的崽崽在冰天雪地里手,回頭首領還不得念叨死我?你就安心看著就行。”
“哈哈哈哈!”旁邊幾個人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雪原上傳出老遠,驅散了幾分嚴寒帶來的肅殺。
“就是!枝你還是個崽崽呢,不用心那麼多,都給我們吧,保證給你把水釣上來。”
眾人的笑聲和話語里充滿了善意的調侃和堅定的擔當。
雪枝看著他們一張張被寒風吹得發紅、卻洋溢著干勁和信心的臉,心中那點猶豫和擔心慢慢化開了。
他不再堅持,輕輕晃了晃茸茸的大腦袋,嚨里發出一聲表示同意的、溫和的呼嚕,然後用腦袋蹭了蹭哥哥的手臂。
“那好吧。”
“辛苦你們了。”
“那有什麼辛苦的!”一個年輕隊員豪爽地擺手。
“比起整天窩在山里,出來活活更舒服。枝你就瞧好吧!”
“好了,閑話說。”
雪濤收斂了笑容,重新變得嚴肅,他抬頭看了看依然灰蒙蒙、飄著零星雪花的天空,了凍得有些發僵的手。
“待得越久越冷。咱們抓時間,按計劃開始吧。枝,你就在這塊大石頭後面避風看著,需要你的時候我會你。”
“好。”雪枝應道,聽話地踱步到岸邊一塊被積雪半掩的、背風的大巖石後面,將自己茸茸的蜷起來,既能避風,又能清晰地看到前方冰面上的況。
雪巖亦步亦趨地跟著他。
他要保護弟弟。
雪濤站在選定的冰面中央,用腳仔細地踩踏、了一番腳下冰層的堅實程度,又蹲下,側耳傾聽冰下水流的聲音,再次確認這里冰層厚實均勻,且下方水流平緩,是理想的釣點。
他直起,對圍攏過來的人們說:“就這里。我們圈一個小范圍出來,不用太大,能方便下鉤、收魚就行,太大了鑿起來費勁,冰面也有可能塌。”
兩名負責鑿冰的隊員——一個雪石,手臂格外壯;另一個雪尾,十分耐心細致——立刻行起來。
他們沒有用腳或工胡劃拉,而是從背囊里取出一提前準備好的、韌的細長藤蔓。
兩人各執一端,以雪濤站立的位置為中心,像圓規一樣,小心地拉著藤蔓在冰面上走出了一個直徑約莫有年人一步半的規整圓圈。
“就這個大小,行嗎,濤?”雪石拉著藤蔓問。
雪濤看了一眼那個圓圈,覺得不錯,又瞥了一眼蹲在大石頭後、正探頭張的雪枝,見雪枝茸茸的腦袋上下了,也點頭認同,便肯定道:
“行,就這個范圍。開始吧,小心點,別著急,順著圈線鑿,注意冰屑別崩著自己和別人。”
“好嘞!”
雪石和雪尾將藤蔓收好。
雪石深吸一口氣,舉起那前端被特意在火上反復炙烤、捶打、打磨得如同黑尖錐般的木樁,對準冰面上劃出的淺痕,雙臂賁起,低喝一聲,猛地砸下!
“咚——!”
一聲悶響,木樁的尖頭深深嵌冰面,冰屑四濺,留下一個清晰的白點和一個向四周蔓延的細微裂紋。
這冰層果然極厚,堅如石。
雪尾接著上前,用手中沉重的石錘,瞄準雪石鑿出的白點和裂紋,穩健而有力地補上一錘。
“咚!”
裂紋擴大了一些。
兩人配合默契,你一樁,我一錘,圍繞著那個劃出的圓圈,開始有節奏地、一寸一寸地破壞堅的冰層。
雪石負責用木樁尖刺破冰、定位和開鑿主裂,雪尾則用石錘擴大破裂范圍,將裂連接、拓深。
“咚!咚!咚!”
沉悶而規律的敲擊聲,在空曠寂靜的冰河上回,傳出去很遠。
每一次敲擊,都有晶瑩的冰屑、冰渣迸出來,落在周圍的冰面上,或掉進剛剛鑿出的淺坑里。
寒冷的空氣使得他們呼出的白氣濃重如霧,很快就在眉、頭發和皮的領上結了一層細白的霜花。
與此同時,其余人也沒閑著。
有幾個人迅速在岸邊一相對避風的凹地,用攜帶的干燥樹枝,引火和燧石,練地升起了一堆火,打算把雪化了燒熱水。
還有人會上去換鑿冰的人。
雪濤則站在鑿冰的不遠,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靜,一邊留意著鑿冰的進程。
他不時提醒鑿冰的人注意節奏,也提醒他們注意腳下冰面的變化,防止因冰層被鑿穿時用力過猛或站立不穩而發生意外。
雪枝在巖石後看得分明。
隨著圓圈上的鑿擊點越來越多,裂逐漸連一片,冰層中心開始出現一個越來越明顯的、環形的碎裂帶。
細小的冰碴不斷掉落,約能聽到冰層下傳來的、不同于水流聲的細微“咔嚓”聲,那是冰在做最後的。
圓圈的冰面,與周圍完整的冰層,漸漸呈現出一種將要分離的態勢。
“咚!咔——嚓!”
隨著又一次傾盡全力的木樁重擊,鑿擊點周圍的環形裂終于徹底貫通,發出一聲清脆的、不同于之前沉悶敲擊的斷裂聲。
“嘩啦——”
一大塊中心區域的、厚達近尺的圓形冰坨,被整個撬松、離。
冰坨下,不再是破碎的冰水混合,而是幽深、清澈、緩緩涌的河水。
一水汽猛地從那個開的窟窿中噴涌而出,在寒冷的空氣中迅速凝結細小的白霧。
“通了!冰碎了!”
一個邊緣還帶著鋸齒狀冰碴、但規整的圓形冰,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
的河水在冰層的下,水面微微高出冰面,形一個淺淺的、不斷漾的凹陷,映出上方灰蒙蒙的天空和幾張湊近的、帶著汗水和期待的臉龐。
“太好了!”
“終于鑿開了。”
大家興地圍攏過來,看著那個冒著寒氣的冰。
雪濤也松了口氣,臉上出些許笑意,第一步總算順利完了。
雪枝在大石後也忍不住站起,向前踱了幾步,以便看得更清楚。
真的是好神奇的經歷啊。
雪枝只覺新奇又激。
特別興。
那邊,雪濤從鋪著皮的裝備中,拿起一枚心制作的骨質釣鉤。
又拿起一小團用特殊腥料混合油制的餌,正準備將其仔細地穿在釣鉤的倒刺上……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也許是冰突然被打通,水和線驟變驚擾了下方的水生生。
亦或是純粹至極的巧合——
只見那幽暗的冰水面猛地向上一涌。
“嘩啦——!!”
一道銀亮的影,毫無征兆地從那冰中破水而出,帶起一大蓬冰冷的水花,在灰白的天空下劃出一道短暫而耀眼的弧線。
是水!
一條型頗為可觀的水!
通覆蓋著細閃亮的銀白鱗片,在雪映照下熠熠生輝,側約有淡淡的暗條紋,長目測接近一米。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太出乎意料。
所有人都驚呆了,一時間竟沒有反應過來。
那條銀白的水在冰面上力扭,試圖調整方向,重新回到水里。
但是它跳的太遠了,冰面又太,于是只能徒勞地在冰面上彈跳、掙扎,銀閃閃,水珠四濺。
“水!是水!”
“自己跳出來了?!”
“快!別讓它跑回水里!”
短暫的震驚後,離得最近的雪石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大吼一聲,幾乎是想都沒想,一個箭步沖上前,也顧不上冰冷和,直接撲倒在冰面上,張開雙臂,用整個的重量,狠狠地在了那條還在徒勞拍打的水上。
“按住它!”
“幫忙!”
另一個人見狀也立刻撲了上去,兩個人手忙腳,連抓帶按,總算將那條力道不小的水牢牢控制在了冰面上。
水劇烈地掙扎,冰冷膩的和有力的尾不斷拍打,濺得他們滿臉滿都是冰水,但兩人咬牙關,死死不松手。
雪濤迅速上前,拔出腰間鋒利的石刀,看準鰓後的要害,干脆利落地一刀刺、一擰。
水最後劇烈地搐了幾下,漸漸不了。
冰面上,一時只剩下重的息聲,和那條躺在冰上、鱗片失去澤、兀自滴著水珠的銀白大水。
這一切發生得如此突然,如此戲劇,以至于準備好的工都還沒派上用場,第一條戰利品就以這種不可思議的方式送貨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