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枝站在不遠,看著冰面上那條還在微微反著天的大水,又看看臉上卻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和茫然的人們,一時也有些發懵。
這……第一條收獲,就這麼……自己蹦上來了?
真有魚會自己蹦上來!!!
他準備了那麼久,設想了那麼多困難,推演了各種可能,甚至做好了空手而歸、被族人們失目注視的心理準備……
結果,工還沒用上,就有收獲先自己送上門來了?!
還是這麼大一條!
果然期放的很低的話,一切收獲都是驚喜。
“哈哈!怎麼會有這麼笨的?居然自己蹦出來了!” 雪石笑得見牙不見眼,高興的不行。
“這運氣也太好了!神保佑!” 雪尾抹了把臉上的水,興得直手。
雪濤看著那條意外的收獲,臉上也出了一個毫不掩飾的笑容,揚了揚手中還沒用上的釣鉤:“看看這法子還沒用上,水就迫不及待的跑出來。好兆頭,絕對的好兆頭!”
雪枝抬起頭,看著大家,嚨里發出滿足的、愉悅的呼嚕聲。
還是很開心。
雪枝用腦袋蹭蹭哥哥。
雪巖也笑著弟弟的茸茸的腦袋。
<><>
雪巖同樣被剛才那戲劇的一幕驚呆了。
當時,本能地,他看到雪石他們撲上去時,微微前傾,腳尖下意識地轉向冰方向,手臂的也繃了——那是準備隨時上前幫忙的姿態。
為部落年輕一代中的佼佼者,狩獵隊的骨干,看到獵出現,第一反應就是協助同伴,控制戰局。
然而,就在他腳尖即將邁出的前一瞬,阿父雪蒼臨行前那嚴肅而鄭重的叮囑,如同警鐘般在他耳邊清晰地回響起來:
“巖,枝就給你了。無論發生什麼,你的首要任務就是在保證自己安全的前提下,一定要看好他,保護好他。冰面況復雜,天氣莫測,他才好不久。”
“記住要保護好你弟弟。”
這聲音像一道無形的鎖鏈,瞬間拉住了他沖的腳步。
他生生地停住了。
喜悅歸喜悅,但弟弟的安全不容有失。
而雪枝敏銳地察覺到了哥哥那一瞬間的掙扎和最終克制的作。
他轉過頭,看到哥哥雖然臉上也帶著笑,眼神卻依舊保持著警惕,繃,守護在自己側前方。
他心里暖暖的,又有點過意不去。
他知道哥哥其實很想過去,很想參與那份捕獲的興。
“哥哥。”雪枝用腦袋輕輕頂了頂雪巖的,仰起頭,眼睛里帶著理解和安。
“我沒事的,就在這里,離得很近,你可以過去幫忙的。”
雪巖低頭看著弟弟,眼中的銳利褪去,變得和。
他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
“不行。”
他的聲音不高,目依舊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我要保護你。”
他沒有多說什麼,但心里無比清楚。
他們雪豹部落初來乍到這片土地,對這里的很多況還不是特別了解。
四季變化無常,不同的季節會發生不同的變化。
而雪季本就充滿未知的危險,被厚雪覆蓋的地形、冰層下莫測的水流、可能潛伏的野、以及這反復無常、說變就變的天氣……
任何一點疏忽都可能釀大禍。
更何況今年雪季異常漫長嚴峻,況比預想的糟糕,任何意外都可能被放大。
他怎麼可能在這種時候,離開弟弟。
離開他邊,萬一有被腥味或靜吸引來的、同樣的掠食者從林中躥出呢?
萬一弟弟好奇靠近冰,腳下倒呢?
……
無數的萬一在他腦海中閃過,每一個都讓他不敢有毫懈怠。
保護弟弟,是阿父的囑托,更是他為兄長,刻在骨子里的責任。
雪巖心甘愿,也甘之如飴。
雪枝看著哥哥臉上那不容置疑的堅定神,便明白自己說服不了他。
他沒有再勉強,只是用茸茸的豹臉輕輕蹭了蹭哥哥的,嚨里發出一聲表示“知道了”的、溫順的呼嚕。
這段時間的相,雪枝已經漸漸清了哥哥的子。
在自己面前,雪巖是一個幾乎有求必應、恨不得把最好的一切都捧給弟弟、有時候甚至顯得有點“傻氣”和過度保護的哥哥。
但雪枝也清楚地知道,這一切的“好說話”和“傻氣”,都只局限于面對他這個弟弟的時候。
在部落里,在狩獵隊中,在需要承擔責任和做出決斷的場合,雪巖是年輕一代當之無愧的領頭人。
他實力強大,狩獵時勇猛果敢,判斷準。
他心思縝,能考慮到許多細節。
他行事有度,懂得權衡利弊,關鍵時刻能穩住局面。
雪蒼將許多重要任務給他,族人們也信服他,不僅僅因為他是首領的兒子,更因為他自己的能力與擔當。
這樣一個聰明、厲害、責任極強的人,此刻將保護弟弟放在首位,雪枝除了和安心,又怎麼會再去勉強他違背自己的判斷和原則呢?
他重新趴伏下來,將下擱在前爪上,目重新投向冰那邊。
既然哥哥要守著,那他就安分地待著,不給哥哥添,也好好看看接下來還有什麼樣的驚喜。
眾人很快從意外之喜中冷靜下來,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原本的計劃上。
雪濤將掛好餌的鉤子,緩慢地垂冰之中。
釣線一點點放下去,沒幽暗的水中。
雪濤全神貫注,著指尖通過釣線傳來的、細微的水流震。
其他幾名人也屏息凝神,或遠或近地注視著那個小小的冰。
等待的時間并不長。
“了!”
雪濤立刻手腕一抖,迅速而穩健地向上拉線,一明顯的力量通過釣線傳來,水下的獵開始掙扎。
“有東西!上鉤了!”雪濤低喝,開始小心地與水下那力量周旋。
他不敢用力過猛,怕釣線或釣鉤承不住,也不敢太松,以免獵鉤。
這是一種完全不同于陸上狩獵的全新驗。
其他人也張地圍攏過來。
很快,在雪濤收放之下,一條型比剛才那條稍小、但同樣活蹦跳、鱗片閃爍著暗青澤的水,被提出了冰的水面。
“又一條!”
“真的釣上來了!”
“這法子真行!”
眾人再次發出抑的歡呼。
雪石眼疾手快,一把將還在鉤子上扭的水抓了下來,將其扔到旁邊的冰面上。
另一名人立刻上前,用石刀利落地理掉。
接下來,幾乎讓所有人到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似乎是因為這片水域真的水資源富,而人們以往又幾乎不以此為食,缺乏天敵,水們對這新出現的、帶著奇異腥香的食警惕極低。
重新掛餌、下鉤後,沒過多久,釣線再次晃。
又一條上鉤。
接著,是第三條、第四條……有時候甚至鉤子剛放下去沒多久,就有水迫不及待地咬鉤。
雖然并非每一次都能功起鉤,有時魚會鉤,有時釣線會纏住,但功率之高,收獲之頻繁,遠遠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大家從一開始的驚喜,漸漸變了驚喜到麻木,再到最後,幾乎有點懵了。
“這……水這麼好抓的嗎?” 雪尾看著冰面上堆積起來的、大小不一、但都相當碩的水,撓了撓頭,表有些夢幻。
這可比他們在林子里辛苦追蹤、圍獵那些警惕的陸地獵,似乎要輕松太多了?
雖然站在冰面上很冷,但力消耗和風險,似乎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雪枝在岸邊看著冰面上迅速增加的戰利品,心中也充滿了就,但同時也意識到一個問題。
水越來越多,等拖回山再理,不僅麻煩,腥味還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今天想著試試看,就只鑿了一個冰,怎麼也用不上十一個人。
要不先教大家怎麼理水。
心里有了主意。
雪枝跟哥哥打了聲招呼,走到正在冰邊專注垂釣的雪濤邊,低聲說了幾句。
雪濤聽完,看了看冰面上越來越多的收獲,又看看雪枝,點了點頭:
“行,枝,你說得對。這麼多水,是該先理一下。正好在河邊,用水也方便。今天一個就夠我們忙活了,其他人閑著也是閑著,你教教他們怎麼弄。不過……”
他看了一眼雪枝的形,“你得變回來才能教吧?這冰上冷,讓你哥帶你去火堆那邊,暖和點再弄。”
雪枝點點頭,表示明白。
他走到哥哥面前。
雪巖看到弟弟似乎打算變回人形,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冰面上寒風刺骨,人形可沒有厚實的皮寒。
“哥哥。”
雪枝豹豹仰頭看著他,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眼神里帶著商量和保證。
“沒事的,我就教大家怎麼理水,弄好了更好保存,味道也不會苦。教完了我馬上就去火邊烤一烤,保證不凍著。”
雪巖看著弟弟認真的眼神,又看看冰面上那些亟待理的收獲,知道這是正事。
他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妥協了,但語氣不容置疑:“行,你來教。等我看會了,就我來弄。你教完,立刻變回去,到火堆邊上去,聽到沒有?”
“好的好的,一定。”雪枝連忙應下。
很快,雪枝變回了人形,立刻被冰冷的空氣激得打了個哆嗦。
雪巖立刻將一件厚皮裹在他上。
雪枝了手,走到冰面稍微干凈平整些的地方,示意人們將幾條水拖過來。
他開始現場教學,一邊手示范,一邊講解:“看,先這樣,用刀從肚子這里劃開,小心別劃太深弄破苦膽,就是這里面這個綠的、薄薄的小袋子,一定要完整地摘掉,不然整條水都會發苦……對,然後這些臟都清理掉……鱗片要刮干凈,鰓也要去掉……”
他教得仔細,人們學得認真。
就連原本負責鑿冰、守釣的幾人,在換休息時,也湊過來學習。
雪巖更是目不轉睛地看著,很快便上手嘗試,作從生疏到練,比其他人掌握得更快。
于是,冰面上出現了一幅奇特的景象。
一邊是雪濤和換的人在冰旁專注地垂釣,不斷有新的水被提出水面。
另一邊,則是以雪巖為首的幾個人,在雪枝的指導下,熱火朝天地理著已經收獲的水,刮鱗、去臟,然後將理干凈的水用河邊找來的藤蔓從鰓穿過去,一條條串起來,掛在臨時在岸邊的木上。
寒風掠過,很快在水表面凝一層薄薄的、晶瑩的霜。
中午,大家只是在火堆旁簡單烤了幾個紅薯(地甜果),就著帶來的干和水,匆匆解決了午餐。
期間,冰那邊依然捷報頻傳,甚至又有兩條水,不知是驚還是怎麼,再次上演了“躍龍門”的戲碼,自己蹦了出來,引得眾人一陣歡笑,理起來更加帶勁。
然而,好景不長。
原本只是零星飄雪、略顯沉的天,開始以眼可見的速度變壞。
風勢漸起,卷著岸邊的浮雪,打著旋兒地撲向河面。
遠山林的廓變得模糊。
雪季的天氣真是說變就變。
雪濤決定見好就收。
經驗告訴他,必須盡快回去。
今天的收獲,已經遠遠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臨時充當晾魚竿的木上,已經掛滿了長長短短、上百條理干凈、凍得邦邦的水,在暮中泛著銀白或青黑的澤,蔚為壯觀。
“好了,收拾東西,準備回部落。”雪濤一聲令下,大家開始收拾工,將最後幾條水理串好。
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疲憊卻無比滿足的笑容。
他們每人都背著一串水。
“都檢查一下,串結實了沒?別半路掉了!”雪濤一邊將自己那份魚串套在背上,一邊提醒大家。
“結實著呢。”
“沒問題。”
“可以走了。”
人們紛紛回應,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收的喜悅和一歸心似箭的急迫。
見大家都準備好了,雪濤大聲說道:
“走,回部落!”
“好!”眾人齊聲應和,聲音在空曠的雪原上回。
來時心懷忐忑,歸時滿載希。
風雪漸疾,但歸心似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