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沉訂的是一家私房菜館。
車停下時,沈先低頭看了眼時間。六點五十七。
很好,沒遲到,也沒早到得像有多迫不及待。
滿意地收起手機,剛準備推門,司機已經先一步下車替拉開了車門:“小姐,到了。”
“謝謝陳叔。”
沈彎腰下車。
今天沒有宴會,也不是什麼正式場合,便沒折騰得太隆重——一條米白長,外面搭了件薄薄的針織開衫,長發松松挽在腦後,只在耳邊留了兩縷卷發。
很簡單,但架不住臉好看。
沈剛剛在家照鏡子的時候欣賞了半天,系統都被煩得裝死了。
侍者已經等在門口:“沈小姐,顧先生到了。”
沈眉梢輕輕了一下——比還早,看來至不是故意給未婚妻下馬威的那種男人。
不錯。
跟著侍者穿過一道長廊,包間門被推開時,第一眼便看見坐在窗邊的男人。
顧沉今天沒有打領帶,白襯衫袖口向上折了兩道,出一截線條利落的小臂,後的椅背上搭著西裝外套。
他低頭看著平板,聽見開門聲才抬起眼。
不得不說,原主眼還行——男人眉眼偏冷,鼻梁直,側臉線條干凈利落,沒笑的時候天然帶著一點不好接近的覺。
就是坐在那里,都像剛從某個會議室里出來。
沈忽然有點想笑,明明是來見未婚妻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下一秒就要問季度報表做完沒有。
“顧先生。”先開口,聲音的。
顧沉起,“沈小姐。”
在侍者拉開的椅子上坐下,顧沉將菜單遞過來:“看看有什麼想吃的。”
沈低頭翻了兩頁:“你點了嗎?”“沒有。”“那我點了?”“嗯。”
他回答得很自然,沈也就真沒客氣。
不喜歡那種上說“隨便”,等別人點完又嫌棄的戲碼——這個要,那個看起來也不錯。
翻到後面,指尖停了停:“這個不要香菜。”說完覺得不夠,又抬起頭強調了一遍,“其他菜也不要。”
顧沉看:“你不吃香菜?”“嗯。”沈皺了皺鼻子,“很難吃。”那點嫌棄幾乎寫在臉上。
顧沉頓了一秒,對侍者道:“所有菜都不要放。”“好的,顧先生。”
沈頓時舒坦了,放下菜單,又忍不住悄悄看了一眼對面的男人——至聽勸,好相。
菜很快上來,前幾分鐘兩個人都沒怎麼說話。
顧沉大概不屬于會主找話題的類型,沈倒也不覺得尷尬——忙著吃飯。
這家的蟹豆腐意外地好吃。
沈嘗了一口,眼睛亮了,又嘗一口。
等準備舀第三勺的時候,忽然發現顧沉在看,作頓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碗,再看看他:“怎麼了?”
顧沉道:“沒什麼。”“你也想吃?”“……”“那你吃呀。”沈很大方地把盤子往他那邊推了推。
顧沉終于開口:“上次吃飯,你好像沒這個。”
沈一怔——還有這回事?翻了翻原主記憶,哦,想起來了。
上次兩家一起吃飯,原主要參加晚宴,為了穿進那條修禮服,提前三天就在控制飲食,別說蟹豆腐,米飯都只吃了兩口。
“那天我在減。”沈誠實回答。
顧沉的視線落在臉上,又順著掃了一眼纖細的肩頸:“你還需要減?”“當然。”
沈理所當然,“漂亮很辛苦的。”
顧沉沉默了一下。
沈自己先笑了,忽然發現顧沉這個人有意思的地方在于——明明臉上沒什麼表,可有時候他的沉默比說話還好笑。
“今天不用減?”“今天子寬松。”沈說著又舀了一勺,想了想,很有原則地補充,“明天再減。”
顧沉看了兩秒,角似乎輕輕了一下。
沈眼尖:“你笑什麼?”“沒有。”“我看見了。”“你看錯了。”
沈盯著他——好好好,還不承認。
以前怎麼沒從原主記憶里發現,這人還有點悶壞?顧沉像是沒看見眼里的控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只不過放下杯子以後,順手將那盤蟹豆腐往面前推近了一點。
沈低頭看了眼——算了,不跟他計較,看在蟹豆腐的份上。
飯吃到一半,顧沉終于提起了正事。
“沈。”沈抬頭,這還是今晚他第一次直接名字。
“嗯?”“有件事,我覺得應該在結婚以前告訴你。”
來了。沈夾蝦的作沒停。
將蝦仁咽下去,才認真看向他:“你說。”
顧沉沉默幾秒:“我以前有過一段。”“林晚?”話一出口,顧沉明顯頓了一下。
沈眨眼:“怎麼了?”“你知道?”“知道一點呀。”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這個圈子又不大。”
知道才正常。顧沉微微頷首:“我們已經分開三年,這三年里沒有復合,也沒有任何越界關系。”
沈原本還在杯子,聽到這里不由抬眼認真看了他一下。
顧沉繼續道:“這場婚姻是兩家共同決定,我接,是因為它對雙方都有好。
婚後你可以繼續現在的生活——工作、社,我不會干涉。
作為丈夫應該承擔的責任,我也不會推卸。”
他說得一本正經,沈聽了半天終于沒忍住:“顧先生。”
“嗯?”“你真的不是來找我簽合同的嗎?”
顧沉安靜了。沈憋了兩秒,撲哧笑出聲:“開玩笑的。”
笑過以後,氣氛反倒沒那麼僵了。沈托著腮,看著對面的男人:“所以,你現在是在問我還愿不愿意結婚?”
“對。”“如果我說不愿意呢?”“婚禮沒有舉行。”顧沉神不變,“還來得及。”
沈有點意外:“你爸不會打你嗎?”顧沉沉默了一下:“應該不會。”“那我爸可能會。”一臉認真。
顧沉看著,角再次出現了一點極淺的笑意。
沈立刻抓住:“你又笑了。”“沒有。”
沈在心里記了一筆——這人真討厭。不過,心倒是不錯。
顧沉比想象中好相得多,至不是那種一邊占了聯姻便利,一邊還要高高在上警告妻子“別妄想不屬于你的東西”的男人。
那種男人,攻略起來爽不爽另說,天天看著是真影響食。眼前這個就順眼多了。
“我不取消。”沈道。顧沉看:“確定?”“嗯。”晃了晃手里的杯子,“你都這麼坦白了,我總不能因為你以前喜歡過別人就退婚吧。”
停了一下,沈忽然又覺得這樣講好像顯得自己多麼偉大似的,于是很輕地補了一句,“而且……也沒什麼不公平的。”
顧沉眉心輕:“什麼意思?”
沈的手指停在杯沿,像是剛才那句話說得太順,一不小心帶出了什麼不該說的東西。
抬眸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移開:“就是……我以前,也有過喜歡的人。”
顧沉沒有立刻說話,沈也沒繼續解釋。低著頭,拿筷子輕輕了碗里的蝦。
過了幾秒,顧沉才問:“往過?”
“沒有。”“他不知道?”“應該不知道吧。”沈回答得含含糊糊,說完自己倒先皺了下眉,“反正都過去了。”
顧沉看著,他確實有些意外。
以前兩家見面,他對沈的印象一直停留在漂亮、安靜、教養很好。
很在他面前表現出太鮮明的個人喜好,所以他也從未想過——心里曾經有過一個人。
“為什麼沒在一起?”顧沉問。
沈抬頭,眼睛里明明白白寫著一句——你怎麼還問。“他不喜歡我呀。”說得自然。
顧沉沒想到是這個答案。
沈見他不說話,又了自己的臉,嘆氣:“我也覺得沒眼的。”顧沉沉默。“我這麼漂亮。”
這回,他是真的笑了。
很輕的一聲,卻被沈聽得清清楚楚。立刻瞪過去:“顧沉。”連顧先生都不了,“你在笑我?”
男人第一次從臉上看見這麼明顯的小脾氣——沒有宴會上永遠和得的笑,也不是剛進門時那種客氣。
眼睛睜得圓圓的,有點惱,又不太兇。
顧沉忽然覺得——比平時順眼。“沒有。”他仍舊否認。
沈已經不信他了:“你明明就有。”顧沉看片刻,忽然道:“確實。”“什麼確實?”“他沒眼。”
沈愣住。這次到卡殼。
兩秒以後,低頭夾了一塊蝦,耳尖悄悄有點熱——倒不是害,主要是……誰不喜歡被長得好看的人夸。
沈角了,沒住:“算你會說話。”顧沉看見了,也沒拆穿。
至于那個被沈喜歡過的男人是誰——他沒有再問。
畢竟,這是的過去,正如林晚也是他的過去。
他們還沒結婚,沒有必要把彼此從前的生活都翻出來審問一遍。
這樣很好,至顧沉此刻是這麼認為的——一個心里也曾經裝過別人的妻子,大概更容易理解他,也不會對這場婚姻抱有太多不切實際的期待。
他低頭喝茶,只是莫名其妙又想起了沈剛才那句——“他不喜歡我呀。”
顧沉抬眸看了一眼,對面的姑娘已經把剛才那點小尷尬忘得差不多了,正低頭認真拆一只螃蟹。
拆得不太功,弄了半天,皺著眉看了一會兒,最後很干脆地放棄,繼續吃蝦。
顧沉垂眸。那一瞬間,他忽然覺得——未來的婚姻生活,或許不會像他想象中那麼無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