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結束的時候，外面下起了雨。
不大。細細的雨落在玻璃窗上，被院子里的燈一照，像蒙了一層薄薄的霧。
沈站在廊下，低頭給司機發消息。
【陳叔，我這邊結束啦。】消息剛發出去，對面很快回復：【小姐，前面臨時通管制，我可能還要十五分鐘。】
十五分鐘。沈抬頭看了眼外面的雨。
今天穿得不算多——為了好看。人嘛，總要為漂亮付出一點代價。
剛才在包間里不覺得，現在一出來，被夜風一吹，頓時有點後悔自己為什麼沒聽沈母的話帶件外套。
冷。但漂亮。也算值得。
正想著，一旁的顧沉忽然開口：“司機還沒到？”“堵在前面了。”
沈收起手機，“一會兒就來。”顧沉看了一眼雨幕：“我送你。”
“不用了。”下意識拒絕。
倒不是客氣，是真的覺得沒必要，司機馬上就到了，還不至于連十五分鐘都等不了。
可顧沉已經從侍者手中接過外套：“順路。”
沈看了他一眼：“顧先生。”“嗯？”“沈家和顧家，好像不是一個方向吧？”顧沉作停了一下。
沈忍著笑：“這也能順路？”
大概是沒想到連這個都知道，顧沉面不改：“可以繞路。”
“那不還是不順？”“沈。”“嗯？”“你平時話也這麼多？”
沈睜大眼睛看他——什麼意思？嫌話多？
明明今天晚上大半時間都是他在問！剛想說什麼，一陣風從院子里卷進來，肩膀一。
下一秒，帶著溫的西裝外套落在了肩上。
作不重，甚至有點隨意，可服很大，落下來的一瞬間，幾乎將半個人都裹了進去。
沈愣了愣，鼻尖聞到很淡的木質香，不濃，好聞。
“穿著。”顧沉收回手。“你呢？”“不冷。”他說完就往外走，侍者已經撐開傘。
沈站在原地看了兩秒，最後還是把服往上攏了一點。
行吧，看在服的份上，剛才嫌話多這件事，暫時不計較。
“顧沉。”男人回頭。沈快走兩步跟上去，在他的外套里，仰著臉沖他笑：“謝謝呀。”
顧沉看了一眼：“嗯。”還是那麼淡。沈卻莫名覺得，他今天最後這一聲“嗯”，好像比剛見面的時候順耳一點。
車很安靜。沈坐在副駕駛後面，顧沉在另一側，兩個人中間隔著一個扶手箱。
上車沒多久，顧沉便打開了電腦，屏幕上全是沈看不懂——準確來說，是懶得看的各種報表和英文郵件。
瞥了一眼，又很快收回視線。工作狂。
難怪原主嫁過去以後經常一個人吃晚飯。
按照記憶，顧沉平均一個月有十來天晚上十一點以後才回家，忙起來甚至直接睡公司。
原主當時還心疼，每天不是燉湯就是準備宵夜。
沈想到這里，低頭扯了扯自己上的西裝袖子。
不會。十一點？那時候早睡了。
男人什麼時候回家，難不還需要老婆打卡監督？累不累啊。
“在看什麼？”旁邊忽然傳來聲音。
沈抬頭，顧沉仍舊看著電腦，像剛才那句話不是他說的。
“看你工作。”“看得懂？”語氣很平，沈卻莫名從里面聽出一點點懷疑。
頓時不樂意：“我又不是文盲。”
顧沉終于偏頭看。沈也看著他。兩秒以後，很誠實地補了一句：“雖然確實看得不是很懂。”
顧沉角輕輕了一下。
又笑。沈現在已經發現了，這個人表面看起來一本正經，其實還喜歡看笑話。
索扭頭看窗外，不理他了。
車里重新安靜下來。過了一會兒，沈手機響了，是沈母。
“喂，媽媽。”聲音一下了好幾個度。“吃完啦。”“嗯，顧沉送我回來。”
不知道電話那邊說了什麼，沈耳朵慢慢紅了一點。
“媽——”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點明顯的惱，“你別說。”
顧沉敲鍵盤的作微微頓了一下，視線仍舊停在電腦上。
沈低聲音：“沒有。”“什麼喜歡不喜歡的……”“掛了。”飛快掛斷電話。
車里太安靜，安靜得讓突然意識到——剛才那些話，旁邊的人大概全聽見了。
沈慢慢轉頭。顧沉正在工作，神自然。很好，沒看。
沈剛松了口氣，下一秒男人淡淡開口：“沈阿姨問你喜不喜歡我？”
沈閉了閉眼——他為什麼偏偏長了張。
“沒有。”“嗯。”“真的沒有。”“我沒說不信。”
他越平靜，沈越覺得自己像此地無銀三百兩，干脆把臉轉向窗外：“你工作吧。”“好。”
安靜了不到半分鐘，顧沉又道：“不用張。”
沈猛地回頭：“我哪里張了？”男人看著，目落到得皺的西裝袖口上。
沈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立刻松開。
很好，這下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顧沉眼底終于浮現出一點很淺的笑。
沈氣得想把他服下來還給他，但想想外面那麼冷——算了，尊嚴可以暫時放一放，不能凍著自己。
車停在沈家門前。雨已經小了很多，司機過來開門。沈剛下車，才想起上還穿著顧沉的外套，回頭：“服。”
“先穿著。”“那我什麼時候還你？”顧沉坐在車，抬眸看：“婚禮前總會再見。”
也是。沈點點頭。
顧沉看著：“進去吧。”“嗯。”沈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下，回頭，隔著還沒有完全關上的車門彎起眼睛：“顧沉。”
“嗯？”“晚安。”男人安靜片刻：“晚安。”
車門關上。沈轉往家里走，直到進了門，才低頭聞了一下上的外套。
系統幽幽出聲：【很好聞？】“還行。”
【你聞兩次了。】沈腳步一頓：“你怎麼這麼閑？”【……】“沒事窺我。”
【我是系統。】“系統怎麼了，系統也得有邊界。”系統決定閉。
沈心不錯地上樓。
今天這頓飯比預想得順利，顧沉不是一個難相的人，甚至某些時候還有意思。
當然，也僅僅如此。
沈推開房門，隨手把包扔到沙發上。剛準備去洗澡，手機又響了一聲——這次是個陌生號碼。
【你好，我是顧沉媽媽。】
下一條很快進來：【明天下午有空嗎？陪阿姨去看看婚禮首飾好不好？】
後面跟了一個笑瞇瞇的小表。
沈盯著“”兩個字看了會兒。顧夫人名周嵐，原主見過幾次。
格算不上嚴肅，甚至和顧沉截然相反，平日很熱鬧。
只是原主面對，總擔心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拘謹得厲害，因此兩個人始終算不上特別親近。
沈低頭打字：【有空呀。】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阿姨明天幾點？我去接您。】
那邊幾乎秒回：【不用不用，我讓司機接你。】【三點怎麼樣？】
沈：【好。】周嵐：【乖，明天見。】
沈看著最後那個“乖”字，眉梢彎了彎。
好的，婆婆目前看起來也不難相。
正準備放下手機，周嵐那邊忽然又發來一條：【對了，顧沉明天下午也在，你們晚上正好一起回來吃飯。】
沈指尖停住——顧沉也在？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上還沒的男士西裝，忽然笑了。
行，那明天正好把服還了。至于為什麼顧沉一個工作狂，大下午會在家——沈沒多想。
將手機隨手放到床上。
現在最重要的事只有一個——洗澡，睡覺，還有，明天穿什麼。
最後一條顯然比較重要。沈打開帽間，看著整整兩排服，剛剛還困倦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系統默默嘆氣。
它忽然覺得，這個世界真正困難的任務，可能不是攻略顧沉，而是每天阻止宿主在帽間浪費兩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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