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珠寶會所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六點了。
周嵐顯然還意猶未盡。
上車後依舊拉著沈看剛才拍下來的照片，一會兒覺得那對珍珠耳墜更襯婚紗，一會兒又覺得鉆石的亮眼。
沈被說得也開始糾結：“可是這對真的很好看。”
“那就都要。”周嵐回答得毫不猶豫。
沈沉默兩秒，誠懇地點了點頭：“阿姨，你說服我了。”
坐在副駕駛的顧沉抬了下眼。
周嵐已經笑起來：“我就喜歡你這點，不假客氣。”
“喜歡就是喜歡嘛。”沈彎著眼睛，“明明喜歡還要說不用了，多累呀。”
顧沉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
確實，這幾次見面，他已經發現沈和自己過去印象里的不太一樣。
以前在宴會上總是安安靜靜的，禮貌，溫，分寸很好。
如今接下來才發現——安靜大概只是因為不。
一起來，話就多了，還會順桿爬。
“顧沉。”正想著，後面的人忽然他。“嗯？”
沈從兩個座椅中間探出一點子，“你小時候真的不拍照嗎？”
顧沉沉默地看了母親一眼。周嵐低頭裝作沒聽見。
顧沉：“您又跟說什麼了？”“我能說什麼？”周嵐十分淡定，“就給看了幾張你小時候照片。”“幾張？”“十幾張吧。”
沈沒忍住，撲哧笑出來。
尤其想到剛才那張七八歲的顧沉穿著小西裝，被家里人按著肩膀拍全家福，別人都在笑，就他一個人板著小臉，和現在簡直一模一樣。
“還有那張背帶——”“沈。”顧沉打斷。
沈立刻閉，過了兩秒又沒忍住笑。
顧沉從後視鏡里看：“很好笑？”“不好笑。”回答得特別乖，可角快翹到天上去了。
顧沉收回視線，懶得跟計較。
偏偏周嵐還嫌不夠熱鬧，慢悠悠補了一句：“家里還有相冊。”
沈眼睛瞬間亮了。顧沉：“媽。”這一次語氣終于多了幾分無奈。
沈徹底忍不住，靠在周嵐肩膀上笑得肩膀都在抖。
原來顧沉也有怕的東西，還以為這人永遠一副泰山崩于前都懶得皺眉的樣子呢。有意思。
顧家老宅在半山。車開進去的時候，天已經暗了。
沈下車後抬頭看了一眼。以前跟父母來過幾次，只是每次都跟著長輩，也沒仔細看。
如今一看，莫名覺得這棟房子特別像顧沉——灰白外墻，大面積落地窗，庭院里的樹都修剪得規規矩矩。
漂亮是漂亮，就是有點冷。
“看什麼？”顧沉走到旁。
沈很誠實：“看你家。”“以前沒見過？”“見過呀。”背著手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他，“但是今天突然發現——”“什麼？”“特別像你。”
顧沉眉梢輕抬：“哪里像？”“看著就很貴。”
沈自己先笑起來，“開玩笑的。是有點冷。”
說完，視線掃過庭院，忽然指了指不遠：“那里為什麼不種花？”
顧沉順著指的方向看過去：“沒人提過。”“那以後種一點好了。”
沈想了想，“繡球或者月季都可以。春天開起來肯定很好看。”說完，便跟著周嵐進門了。
顧沉卻在原地停了一瞬。
以後。說得自然，像是已經默認這里也會為的家。
他看了一眼空的庭院，以前從不覺得有什麼。如今被沈這麼一說……確實有點空。
晚飯是顧父顧明川特意讓廚房準備的。
沈坐下沒多久，就發現桌上有一道糖醋小排。
嘗了一塊，眼睛一下亮了：“好吃。”周嵐笑：“喜歡？”“嗯。”
沈又夾了一塊，“一點都不膩。”“那以後讓張姨經常做。”“好呀。”答應得毫無心理負擔。
顧沉坐在對面，看了一眼：“沈家缺你吃的？”“那不一樣。”
沈理直氣壯，“別人家的飯比較香。”顧沉低頭喝水。周嵐笑得更厲害了。
飯桌上的氣氛比沈預想中輕松。本來以為顧父和顧沉一個格，沒想到只是話，人倒不嚴肅。
沒過多久，顧明川問起之後的打算：“聽你父親說，你暫時沒準備進公司？”
“本來想去的。”說起這個，沈就有點郁悶，“可是我爸說讓我在家玩半年。
別人家都催孩子上班，他催我玩。”顧明川笑道：“心疼你剛回來。”
“可是在家也很無聊呀。”
沈忽然眼睛一轉，“伯父，要不下次你幫我勸勸他？”
顧明川一怔：“我？”“嗯。”笑瞇瞇點頭，“我爸肯定聽你的。”
周嵐立即拆臺：“，你這是還沒嫁過來就開始找靠山了？”
沈被揭穿，也不心虛：“提前抱大。”這回連顧沉都偏過頭輕咳了一聲。
沈敏銳地看過去：“你是不是笑了？”“沒有。”又沒有。現在已經完全不信了：“你每次都說沒有。”
“那你還問？”沈一噎——好像也是。
瞪他一眼，低頭繼續吃飯。算了，不跟他計較，今天的排骨比較重要。
顧沉卻看著低下去的腦袋，眼里還有一點沒散干凈的笑。
以前家里的飯桌也不算冷清，母親話多，父親偶爾也會接幾句。
可今天好像尤其熱鬧。很多時候甚至只是沈一句話，就能把所有人逗笑。好像很容易開心，也很容易讓別人跟著開心。
顧沉忽然想起下午戴著耳環在鏡子前晃腦袋的樣子，還有剛才進門時那句——以後種一點花好了。
他垂下眼，沒再想。
飯後，周嵐拉著沈去看那本傳說中的相冊。
顧沉才剛坐下，就聽見樓上傳來一聲特別清脆的笑。
接著便是沈毫不掩飾的聲音：“阿姨，這個真的是顧沉嗎？”“是不是很可？”“他為什麼臉這麼臭呀！”
顧沉面無表地坐在樓下。
顧明川坐在旁邊喝茶，聞言看了兒子一眼：“熱鬧。”顧沉沒說話。“您可以讓媽把相冊收起來。”
顧明川慢悠悠道：“我覺得好。”
樓上又傳來沈的笑聲，清清脆脆的，隔著這麼遠都聽得見。
顧沉沉默片刻，低頭翻開手里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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