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的笑聲一直沒停過。
顧沉坐在客廳里，手里的文件翻了兩頁，又停在原。
第三次聽見自己的名字後，他終于抬起頭：“媽。”沒人應。
幾秒後，樓上傳來沈低了些、卻明顯還帶著笑的聲音：“阿姨，他是不是聽見了？”
周嵐一點沒收斂：“聽見怎麼了，他小時候長那樣又不是我害的。”
顧沉沉默。坐在對面的顧明川端起茶杯，擋了擋角：“上去看看？”“不去。”顧沉重新低頭。
他對自己七八歲時候的照片沒興趣，更沒興趣看沈拿那些照片笑他。
然而十分鐘後，文件仍然停在同一頁。
樓梯口終于傳來腳步聲。最先下來的是沈，手里居然還抱著一本厚厚的相冊。
看見顧沉，腳步明顯慢了一下，然後非常自然地把相冊往後一藏。
顧沉看著：“藏什麼？”“沒什麼呀。”“拿來。”“為什麼？”沈立刻警覺地後退一步。
顧沉起，抱著相冊又退一步：“這是阿姨給我看的。”
“那也是我的照片。”“照片在阿姨手里就是阿姨的。”“沈。”“干嘛？”“拿來。”“不給。”拒絕得特別干脆。
顧沉看了幾秒，忽然朝走過去。
沈本來還沒覺得有什麼，直到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才下意識把相冊抱得更：“你干什麼？”顧沉停在面前：“不是不給？”
沈仰頭看他，男人比高出不，這樣站近了以後，迫一下就明顯起來。
眨了眨眼，忽然覺得自己剛才好像有點太囂張。可讓現在認慫又有點丟臉。
于是沈干脆把相冊往後一藏：“就是不給。”聲音還是很氣，人卻已經往後挪了半步。
顧沉看見了，眼底浮出一點笑：“不是厲害？”“誰厲害了？”“剛才在樓上笑得大聲。”
沈心虛了一秒：“我又沒笑你。”“那笑誰？”“笑照片。”顧沉：“有區別？”“有呀。”
一本正經，“照片里的你才七歲，現在都二十九了，我總不能把七歲的仇記到二十九歲吧？”
顧沉被這套歪理說得安靜了兩秒。
沈趁機想跑，剛轉，懷里的相冊就被人輕輕一——空了。
愣住，回頭，顧沉已經單手拿著相冊站在原地。
“顧沉！”沈一下急了，“你怎麼搶東西！”“我的。”“阿姨都說給我看了。”“看完了。”“我還沒看完。”“明天再看。”
沈氣得瞪他，偏偏顧沉神平靜，一點也沒有搶了別人東西的自覺。
“還給我。”“不還。”“你不稚？”“還行。”
沈算發現了——這個男人本就不是什麼冷冰冰。
他是悶，而且一點以後，臉皮還厚。
盯著相冊看了兩秒，忽然不搶了：“算了。”
顧沉挑眉：“不要了？”“嗯。”沈轉往沙發走，走了兩步忽然輕飄飄來了一句，“反正我已經拍照了。”
顧沉腳步瞬間停住。沈沒回頭，角卻已經翹起來。
下一秒：“沈。”
終于忍不住笑出了聲：“干嘛？”“手機。”“不給。”“照片刪了。”“不刪。”
這一回，到顧沉沉默。
旁邊的顧明川終于沒忍住笑了一聲。
周嵐剛下樓，正好看見這一幕：“你欺負干什麼？”顧沉閉了閉眼。
沈立刻轉：“阿姨，他搶我相冊。”顧沉看向，那眼神明晃晃寫著——你告狀？
沈一點也不心虛，甚至還往周嵐旁邊站了站。有人撐腰為什麼不用？又不傻。
周嵐果然瞪了兒子一眼：“給。”“媽。”“幾張小時候照片怎麼了？反正以後都是一家人。”
說著，周嵐直接從顧沉手里走相冊，又塞回沈懷里，“拿回去慢慢看。”
沈眼睛一下亮了：“我可以拿回家？”“當然。”“謝謝阿姨！”抱著相冊，笑得尤其開心。
經過顧沉邊的時候，還很小聲地說了一句：“有靠山就是好。”聲音不大，恰好夠他聽見。
顧沉垂眸看，沈已經若無其事地走了過去，擺輕輕晃著，怎麼看都著一點得意。
九點多，沈準備回去。周嵐原本想讓司機送，卻被顧沉先開了口：“我送。”
沈正在換鞋，聞言抬起頭：“你送我？”“嗯。”“今天順路嗎？”顧沉沉默。又來。沈彎起眼睛：“開玩笑的。”
現在發現，逗顧沉還有意思，尤其看他偶爾被噎住卻又拿沒辦法的樣子。
上車以後，沈抱著那本相冊坐在副駕駛。
車駛出顧家。夜里的盤山路很安靜。沈一開始還抱著手機回消息，沒多久就開始打哈欠。
顧沉側目看了一眼：“困了？”“有一點。”
了眼睛，“今天逛了好久。”“你不是開心？”“開心也會累呀。”
沈說著，干脆把座椅往後調了一點，“我睡一會兒，到家我。”“嗯。”
閉上眼，沒到五分鐘，呼吸就慢慢平穩下來。車里徹底安靜了。
顧沉開了一會兒，紅燈時偏過頭。
沈已經睡著了，腦袋微微偏向車窗，幾縷頭發落在臉側。
沒了嘰嘰喳喳的聲音，倒又像回到了他以前印象里那個安靜乖巧的沈家小姐。
顧沉看了幾秒，忽然覺得有些不習慣。
明明以前從沒覺得車里安靜有什麼問題，今天卻莫名覺得——了點什麼。
綠燈亮起，後面的車輕輕按了一下喇叭。顧沉收回視線，繼續開車。
直到沈家門口，他把車停下。“沈。”沒人應。“到了。”還是沒靜。
顧沉側過，剛想再一次，沈忽然皺了皺眉，然後迷迷糊糊睜開眼：“到了？”
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嗯。”坐起來看了眼窗外：“這麼快。”說完又打了個小哈欠，眼睛里都浮出一層薄薄的水。
顧沉看了兩秒：“回去睡。”“知道啦。”
沈解開安全帶，推門前忽然想起什麼，又回頭看他：“顧沉。”“嗯？”“今天謝謝你。”
男人微頓：“謝什麼？”“很多呀。”一件一件數，“陪我們看首飾，幫我戴耳環，送我回家。”
數完以後，彎著眼睛朝他笑，“還有——你小時候真的可的。”
顧沉沉默。前面那些話帶來的那點氣氛，瞬間消失得干干凈凈。
“沈。”“晚安！”作飛快地推門下車，像是早就知道他要說什麼。走出去兩步，還回頭沖他揮了揮手，笑得一點心虛都沒有。
顧沉坐在車里，看著跑進沈家。
直到那道影消失，他才收回視線。車里安靜下來，很安靜。
顧沉沒有立刻發汽車，過了幾秒，忽然輕笑了一聲。
確實。有點吵。但好像——也沒那麼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