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民政局出來以後，兩個人去了附近一家粵菜館。
剛進門，服務生便迎了上來：“顧先生，顧太太，這邊請。”
沈腳步頓了一下。
顧太太——以前參加宴會的時候，聽過很多次別人周嵐“顧太太”，如今這個稱呼突然落到自己頭上，還新鮮。
忍不住偏頭看了顧沉一眼。
男人神倒是平靜，好像完全沒覺得哪里不一樣。
進了包間，沈坐下以後還在想這件事。
顧沉把菜單遞給：“不是了？”“呀。”
沈接過菜單，卻沒急著看，“顧沉。”“嗯。”“剛才有人我顧太太。”
顧沉抬眸：“有問題？”“沒問題。”彎起眼睛，“就是突然發現，我真的結婚了。”
說完又低頭了自己的包，里面裝著兩本結婚證。
沈見他不說了，終于心滿意足地低頭點菜——蝦餃，叉燒，鴿，又點了一份艇仔粥。
等服務生準備離開時，顧沉忽然道：“都不要香菜。”
沈抬起頭。
服務生應了一聲，拿著菜單離開。
還盯著顧沉：“你現在已經會主說了。”“什麼？”“香菜呀。”沈托著腮，笑瞇瞇的，“進步很大。”顧沉沉默。
“這種事很難記？”“不難呀。”
沈一本正經，“但是有人記得，我還是會開心。”顧沉看了一眼，沒說話。
沈也沒非要等一個回應。
拿起手機，把剛才在民政局拍的照片重新翻出來。兩本紅結婚證并排放在一起，怎麼看都覺得喜慶。
看了一會兒，忽然道：“我發現我們的照片拍得還不錯。”“嗯。”“你笑得太了。”
“證件照需要笑很多？”“當然。”沈把手機轉過去給他看，“你看我，多喜慶。”
顧沉順著的手看過去。
照片里的沈確實笑得很明顯，眼睛彎起來，角也彎起來，單看照片像是真的很期待這場婚姻。
反觀他，雖然不至于冷著臉，卻也只是很淺的一點笑。
顧沉移開視線：“下次注意。”沈愣住：“什麼下次？”
話一出口，包間里突然安靜了兩秒。顧沉也意識到了——結婚證這種東西，最好不存在什麼下次。
沈盯著他，接著沒忍住，趴在桌邊笑得肩膀都在抖：“顧沉。”“……”“你是不是已經在計劃二婚了？”
男人面無表：“閉。”“哈哈哈哈……”
剛才在車上還讓閉，現在又來。
沈笑了好一會兒，眼角都笑出一點水意。
顧沉看著，有時候他是真的不明白，到底有什麼值得這麼開心。偏偏看久了，自己也有點想笑。
他移開視線，剛好服務生進來上菜。
沈立刻坐好，像剛才笑得停不下來的人本不是。
蝦餃上來以後，第一筷子就夾了一個。
咬開薄薄的外皮，里面蝦鮮甜，沈頓時舒服了：“好吃。”
顧沉已經發現，吃到喜歡的東西時特別明顯——眼睛會亮，話也會變多。
“你嘗嘗。”沈指了指蝦餃。
顧沉夾了一個。“怎麼樣？”“還可以。”沈皺眉：“還可以？”“嗯。”
覺得這個回答相當敷衍：“你對吃的是不是沒有什麼追求？”“能吃就行。”沈瞬間出一種看可憐人的眼神。
顧沉：“什麼表？”“同你。”“？”“人生了很多快樂。”
搖了搖頭，繼續吃自己的，“沒關系，以後我幫你培養。”
顧沉作停了一瞬：“培養什麼？”“吃飯的快樂呀。”沈抬頭，語氣十分自然，“我們現在都是夫妻了，總不能天天各吃各的。
我發現好吃的就帶你去，你發現好吃的也要告訴我——不過你不許再吃飯的時候提醒我減。”
最後一句顯然才是重點。
顧沉看著：“你自己說要減。”“我說歸我說。”沈理直氣壯，“你說就不行。”
“什麼道理？”“我的道理。”顧沉忽然覺得，結婚第一天，他已經大概預見到了自己未來講道理的結果——大概講不過。
不是因為沈有理，是因為本不準備跟他講。
手機在這時震起來。顧沉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陳助理。
他接起，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顧沉神很快認真下來：“數據重新核一遍。項目部負責人現在到公司。我半小時後過去。”電話掛斷。
沈正咬著叉燒看他：“要工作？”“臨時出了點問題。”“那你去呀。”回答得特別干脆。
顧沉頓了頓：“吃完再去。”“你不是半小時後就要到公司？”“不急這幾分鐘。”
沈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顧先生。”“嗯？”“新婚第一天表現不錯。”顧沉沉默。
沈低頭又吃了一口。
其實大概知道顧沉為什麼不馬上走——今天領證，兩個人還在吃飯，把新婚妻子一個人丟在餐廳里好像確實不太合適。
責任，這個東西顧沉從來不缺。
不過——有責任當然比沒有好。至于其他的，慢慢來。
十分鐘後，沈放下筷子：“我吃飽了。”顧沉看了一眼桌上還剩不的菜：“真飽了？”“嗯。”
點點頭，又立刻指了指剩下的叉燒，“這個打包。”看來是真的吃飽了，還知道帶走。
從餐廳出來，顧沉原本準備送回沈家。
沈卻搖頭：“我不回家。”“去哪？”“看展。”晃了晃手機，“我朋友前幾天就約我了，城西有個新品牌做的快閃展。
本來還擔心今天領證來不及，現在剛好。”
顧沉沒想到今天還有其他安排：“朋友？”“大學同學。”
沈打開聊天框給他看了一眼，“已經催我三遍了。”
顧沉只掃了一眼，是個生。
他沒再問：“讓司機送你。”“不用。”
沈擺手，“你趕去公司吧，我自己打車就行。”“順路送你。”
沈看著他，忽然笑了。顧沉皺眉：“笑什麼？”“沒什麼。”
故意學著他的語氣，停了一下又補充，“就是發現顧先生的‘順路’特別多。”
顧沉沉默。
“好了。”沈笑著推了推他的手臂，作很輕，“真的不用，你忙你的，我又不會丟。”
顧沉看了兩秒，最後還是讓司機過來送。
臨走前，沈剛拉開車門，又想起什麼似的回過頭：“顧沉。”“嗯？”
站在下，忽然彎著眼睛沖他揮了揮手，“老公，工作順利。”
說完直接鉆進車里，車門關上，干脆利落。
顧沉卻站在原地沒。
幾秒以後，司機啟車子。後座的沈低頭看著手機，角已經翹了起來。
系統：【故意的？】
“什麼？”【最後那句。】
沈眨眼：“自己丈夫老公有什麼問題？”
系統沉默——沒問題，可明明就是故意趁人沒防備的時候。
沈也沒解釋。
車開出去一段，才過後視鏡往後看了一眼——顧沉已經轉走向另一輛車，看不出什麼反應。
不過沒關系，這種稱呼嘛，第一次不習慣，第二次就好了。
以後再多幾次——總會習慣的。
另一邊，顧沉坐進車里。
陳助理已經在匯報項目況：“顧總，目前主要問題是對方突然修改了——”
說到一半，他發現老板沒反應：“顧總？”
顧沉回神：“繼續。”陳助理頓了一下，繼續匯報。
車緩緩駛主路。
顧沉低頭看著手中的項目資料，過了很久，腦海里那聲帶著笑的——“老公”，才終于慢慢散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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