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老爺剛走進正房,鄧夫人就開始埋怨他道:“老爺,你就是心太善,怎麼就那麼好說話,好端端地花了那麼多彩禮錢,兒媳婦沒娶,倒是領進來個養媳,平添了張吃飯。這下子,給兒子沖喜沖不,還得替人家把閨養大。”
鄧老爺聽完此話,氣得沉著個臉。他也不愿多與鄧夫人爭辯,徑直走到書桌那兒,取了本書翻了看去。
他這個夫人是自家表妹,從小父母定下的娃娃親,要說管家理財那是沒得說的,但是子里的苛刻和吝嗇自己當真是不待見。
也是沒有法子,打小這個表妹就跟了自己。自己每天在外面舞文弄墨樂得逍遙,家里的大事小便都由管著。雖然這個表妹能干,但是自己就是不愿意整天對著那張郁刻薄的臉。
加之,他們唯一的兒子鄧啟良打娘胎里出來便是聾啞,子一直不好,鄧老爺心里也不好。于是,夫妻二人之間的關系這些年來是越來越冷淡。
鄧老爺不常去鄧夫人房里,倒是常去二房齊氏那里。只不過鄧夫人對齊氏看管得嚴,加之齊氏子懦弱,到現在膝下也無所出。
鄧夫人見鄧老爺不回應自己,只捧著書看,更是氣不打一來,繼續兌鄧老爺道:“要我說,你就是被齊氏那個狐貍迷了眼,整天詩弄墨的,做什麼事子都糯,沒有個魄力,倒是讓那些窮鬼給欺上了門兒。”
這些年,夫妻倆之間這樣爭執的場景時常發生。
現下,鄧老爺極力忍耐著,嘆口氣對鄧夫人解釋說:“唉!夫人,村長賈文親自來找我商量三丫頭代嫁一事,我能不給村長面子嗎?何況沈家二丫頭已經為此事跳井自殺了,現在好幾個村子,那麼多雙眼睛都盯著看咱們鄧家,看咱們鄧家怎麼理這事兒。這時候,最好的理辦法就是息事寧人。”
“哼!我才不相信那些窮鬼能把咱鄧家怎麼樣。”鄧夫人瞪了眼鄧老爺,不滿意鄧老爺的說辭道。
鄧老爺繼續忍下一口氣,說道:“當時下聘二丫頭,是因為是十里八村的大人,小小的年紀就在附近一帶出了名。與咱兒子鄧啟良曾有一面之緣,兒子對這個丫頭頗有好,這才去沈家下了重禮。
“何況,下聘之前,咱家不都找了好幾撥人算過了嘛,說這二丫頭是兒子的良緣,夫人當時不也是同意的嘛!”
鄧夫人不滿地撇道:“我同意的是那個二丫頭,我可沒同意這三丫頭進門兒。這三丫頭小小年紀便有那麼一子傲勁兒,我看著就別扭。”
鄧老爺道:“我可不這麼看,二姐長得不錯,我看著這三丫頭也差不到哪里去,興許比姐姐有過之而無不及。養三年兩年再與啟良圓房,興許還能給咱生個大胖小子。
“夫人呀,咱現在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只有這樣做,才能掩住所有人的。你就不要再多事了,每次見面,你總是這樣,為這些瑣事爭吵個沒完,真是沒趣。”說罷,鄧老爺摔下手中的書,怒氣沖沖地拂袖而去。
鄧夫人看著往二房齊氏那里去的鄧老爺,氣得渾直哆嗦。本來胖胖的子就站不穩,一氣之下更加癱,一下子癱坐到太師椅上,掏出手帕子來抹眼淚。
大丫鬟紅繡趕過來給抹前捶後背,讓順下這口氣兒。
刺骨的寒風中,秋草跪在廚房門口兒,已經快失去知覺了。的凍得青紫,臉上和上都落滿了雪花,可小小的子依然直了脊背倔強地跪在那里。
吳媽站在廚房里看著外面漫天的雪花兒和廚房外跪著的秋草,著雙手,心中不免有些擔憂和愧疚,臉上便不自覺地表現出來。
這時,旁邊走過來一位大師傅,此人吳老三,是吳媽家的遠房親戚。因為在鄧家呆得時間長些,就專門負責給主子們做小灶。
吳老三道:“我說吳媽,還是個小丫頭,這大冷的天,你可別要了人家孩子的命。”
此話正說中了吳媽心中所想,吳媽也有些張,對吳老三說道:“誰不說呢,可是夫人那脾氣,說是讓這丫頭跪一個時辰就得跪一個時辰,我也不敢私下放人呀!”
“唉!不行你去拿件棉給這孩子披上吧。”吳老三道。
吳媽想想也是,披件棉這樣的小事,夫人總不會責怪自己吧。
吳媽剛要轉去自己屋里拿棉,就見雪地里走來一人。
吳媽一見來人是爺鄧啟良邊兒的大丫鬟翠萍,連忙上前拉開廚房門,打了厚厚的棉門簾子讓進來。
翠萍一進門兒便著雙手,笑著道:“哎呀,這天兒可真冷!這大冷的天兒,外面跪著的人是誰呀?”
吳媽連忙接話道:“是呀,是呀,這麼冷的天還勞煩姑娘跑一趟,爺可是有什麼吩咐,姑娘派一個使喚婆子來不就行了。
“噢,姑娘問這外面跪著的人是誰?啊,是廚房里的燒火丫頭秋草。”吳媽知道秋草的來歷,尷尬地搪塞著翠萍,說出的話便有些發虛。
翠萍道:“哎呀,這可不巧了,爺要喝煲好的湯,連帶著點了幾個他喜歡的小菜,點名讓秋草幫忙送過去呢。”
吳媽和吳老三聽了此話都悄悄松了口氣,心下明白,這個時辰爺從未點過湯和小菜,這是爺要出手來救人呢,自己可不能因此得罪了爺。
吳老三道:“湯是現的,我正煨在爐子上,還加了人參、當歸各種調料,小火燉了十來個小時了,我這就去給爺準備湯和小菜。”
此時,翠萍也不理會吳媽,徑直走到院子中間去攙扶秋草,吳媽在後面也連忙跟了上去。
秋草雙已經快凍僵了,本站立不起來。在翠萍和吳媽二人的幫助下,秋草才勉強站起了。
二人攙扶著秋草,把秋草送回了居住的小屋。
吳媽和翠萍幫秋草掉上的服,又打開柜子幫找到干爽的服換上,把床上的棉被一腦地全都圍在了秋草上。
這時,吳老三也準備好了給鄧爺的湯和小菜,順便還給秋草送過來一大碗湯。
秋草喝下這碗湯才漸漸緩過神兒來,語氣虛弱地說:“不知這位姐姐什麼名字,秋草謝姐姐的救命之恩。”
“哎呀,你可別這樣說,是爺吩咐我過來的。今天本打算讓你幫忙給爺送這煲好的湯,結果不巧就遇到這樣的事,看來今兒是送不了。趕明個兒,你子好了,見了爺,要謝你就當面兒謝爺吧。”翠萍道。
秋草說:“那姐姐就先替我捎個話,代我謝謝爺。”
“那是自然。”翠萍道,“你好好養著吧,等恢復了再幫忙給爺送吃食也不遲。以後咱們見面的機會多了,你我翠萍就好。”
秋草再次謝過翠萍。
翠萍打了簾子出門,吳媽連忙跟出相送。
翠萍說:“吳媽,爺說姑娘歲數還小,在廚房里有什麼做得不周到的,還請吳媽多多照顧。”
吳媽連忙小心地回道:“那是,那是。”
翠萍又說:“吳媽,以後爺每日的吃食就讓這位秋草姑娘送過去,直接送到爺的院子里去,給我就行。”
吳媽又回:“好的,好的,姑娘放心。”
代完這一切,翠萍才接過吳老三手中的食盒,踩著積雪緩緩離去。
翠萍剛回到自家爺的院子,向爺鄧啟良匯報完秋草的事,鄧夫人這邊兒便得了信兒。
鄧夫人把手中的茶杯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對邊兒的大丫鬟紅繡說:“哼!在雪地里跪上個把時辰也不會死人,這還沒見面呢,就知道護上媳婦了!你說,我這整天忙里忙外的都是為了誰?一個兩個的都和我對著來!”
“夫人,您別生氣,爺也是心善,這大冷的天兒,說不定可真會凍死人呢!”紅繡道。
“這丫頭本就是我鄧家買來的,干不好活兒凍死也是活該!”鄧夫人有些惡毒地說道。憤怒的臉上,兩道深深的法令紋和刻薄的眼神使的表更加駭人。
紅繡站在旁邊一驚,不免有些兔死狐悲的覺。加之今天親手打了秋草好幾個耳刮子,自責和傷從心底油然而生。
紅繡小聲勸道:“夫人,爺不好,您別和他扭著來,這些就由著爺安排吧。一旦爺病加重,心疼的不還是您嘛!”
鄧夫人聽了紅繡的這番勸解,心才算稍稍平靜下來。自己真是心強命不強,好好的兒子,生下來就是個病秧子。不然,自己和老爺的關系也不會如此張。
于是嘆口氣道:“唉!兒大不由娘,就由著他去吧。”
紅繡見鄧夫人這樣說,便知道夫人為了爺的,對此事也不會再追究下去。自己也不便再多言,便站在一旁低頭默不作聲。
“老爺還在那個狐貍那兒?”鄧夫人突然又問。
紅繡一聽就明白了,夫人的意思是問鄧老爺是不是還在二房齊氏那兒。
紅繡立刻答道:“是,老爺大概要在那邊兒用晚飯。”
鄧夫人一聽便知道,鄧老爺今晚是不會再到這兒來了,心更加沮喪。
紅繡看鄧夫人臉又不濟,連忙說:“夫人,消消氣,這就人給您上晚飯?”
“唉,不吃了。你人打些熱水,我洗洗先睡了。明天一早兒還得那幾家佃戶來看看,眼瞅著到年底了,今年的租子都還沒上來。”
紅繡知道鄧夫人的子,也不便多勸,應聲下去準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