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秋草害地躲避自己,翠萍打笑道:“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我那兒有獾子油,治凍瘡最好使,等給你拿來一些用。”
“不用。”秋草有些訥訥地說道。
“走吧,你不是喜歡爺的畫兒嗎?他今天又畫完了一幅,你不想去看看?”翠萍說。
一聽說有畫兒可看,秋草的眼睛閃了閃,十分喜鄧啟良筆下的那些畫作。
翠萍看了這個樣子,便拉了秋草的手,說道:“你快些收拾一下,我去找吳媽拿些點心,咱們一起走。”
秋草連忙點了點頭。
沒一會兒,二人便踏上了去鄧啟良院子的小路。
從秋草開始給鄧啟良送吃食,就只見其畫兒從未見其人。唯一的一次,便是從遠隔著幾株梅樹遙遙相了一眼,轉瞬即逝。秋草對鄧啟良避而不見一事,一直十分不解。
翠萍帶著秋草來到了掛滿鄧啟良畫作的大房間,自己便退了出去。
秋草也如同往日一般,開始一幅幅地欣賞起鄧啟良的畫作。果然,今日比昨日多了一幅新的畫作。
這幅畫兒畫得是雪地里綻放的一株紅梅,紅梅的老干上趴著一只橘的小貓,樣子十分靈可。
對于這幅畫作,秋草喜的。不僅喜畫中橘的小貓,更好似從這幅畫中聽到了雪花撲簌簌落下的聲音。秋草忍不住出手去畫中的那只呆萌靈的小貓。
突然,秋草覺後站著一個人,而那個人的影子恰恰映到了眼前的這幅畫兒上。
秋草心中一驚,連忙轉過去,卻見爺鄧啟良站在的後。秋草嚇了一跳,不自覺地看向鄧啟良。
鄧啟良的臉十分蒼白,似乎還泛著一青,連上華麗的裘皮也遮不住他臉上的病容。
鄧啟良盯著秋草的手直直地看著,儼然那片紅腫刺痛了他的眼睛。直到秋草慌得把手背到了後,鄧啟良才轉離開。他的背影雖然消瘦,卻是欣長好看。
秋草有些發蒙,為什麼爺一直盯著自己的手看?難道自己做錯了什麼惹爺不高興?秋草低著頭糾結地絞著自己凍得紅腫的雙手。
沒一會兒,翠萍提來了食盒遞給秋草,笑著說道:“給,里面還有一盒獾子油,你回去自己涂涂,治凍瘡很好使的。”
又笑著問道:“可是看完這幅畫了?”
秋草有些惶惶不安,猶豫了一下,對翠萍說道:“翠萍姐姐,剛剛爺就站在我後,我了畫兒上的小貓,怕是惹爺不高興了。”
翠萍看著秋草清純的臉龐和小鹿般局促不安的眼神,咯咯笑了起來,笑完說道:“沒事的,爺的外貌和品大都隨了老爺,為人隨和,不會因為這樣的小事怪你的。”
秋草點頭應下,提著食盒,心忐忑地離開了鄧啟良的院子。
這日傍晚,鄧啟良難得地走出了自己的院子,陪著鄧老爺和鄧夫人一起用晚餐。而且,用完飯後,又難得地沒有立刻回自己的院子。
鄧老爺夫妻倆便知道兒子一定是有什麼事要說,便也心有靈犀地和諧了一下。
鄧啟良用手比劃著和鄧老爺開了口,意思是想讓沈秋草搬到他的院子住,在邊兒伺候他。
鄧老爺聽到兒子的想法後,皺了眉沉思了半餉,點了點頭,用手勢一邊兒比劃,一邊兒說道:“也罷,娶這丫頭過門,本來也是想到了年齡給你沖喜的,早晚都是你的人。雖然現在還沒正式辦個儀式,你想給放屋里就放屋里吧,也是這丫頭和你有緣。”
鄧老爺話還沒說完,便看到旁邊的鄧夫人一個眼刀兒甩了過來,尖著聲音喊了起來:“老爺這說的什麼話,一個燒火的窮丫頭,哪能隨隨便便放到良兒的屋里去,也配?就讓在屋外頭做個丫頭侍候良兒也就罷了。”
夫妻倆兒一言不合立馬面紅耳赤,兩人立時就要爭執起來。
此時就見旁邊的鄧啟良疲憊地咳了起來,而且一聲比一聲咳得厲害,臉也驟然發紅,背部也因為激烈的咳嗽而不自然地弓了起來。
夫妻倆兒看到這個形,也無心再爭執下去,轉而一起關心兒子去了。
最後鄧老爺無可奈何地搖搖頭轉離去,鄧夫人則輕著兒子的背部,也是一臉的無奈。
就這樣,鄧夫人被迫點頭允許沈秋草搬進鄧啟良的屋子里去。
第二日一早,秋草剛剛來到灶間,吳媽便喜滋滋告知秋草,說道:“姑娘可真是有福氣!終于可以侍候爺了。夫人吩咐,姑娘今天吃過早飯便可搬離這廚房的院子了。”
聽了吳媽的話,秋草心中頗意外。
來到鄧家廚房打雜燒火已經兩個多月了,現在終于可以離開了嗎?可是,要說生火做飯自己會干,去照顧多病的爺,自己哪里會呀!
轉念一想,不對呀!自己照顧過小弟,照顧小弟和照顧爺應當差不多,反正爹說過‘凡事車到山前必有路’。
吳媽看著小丫頭吃驚呆傻的樣子十分可,笑道:“還愣著干什麼?趕去吃早飯,吃過飯跟大家道個別,就搬去爺的院子吧。”
秋草哪里有什麼心思吃早飯,簡單了兩口,便去屋里拿了自己的破包袱準備離開,因為翠萍早已等候在門外。
吳老三看秋草本沒吃下什麼,也是心疼這小閨,便悄悄塞了兩個小饅頭在的破包袱里,秋草激地沖吳老三點頭致謝。
和大家一一道了別,秋草便隨著翠萍一起來到了鄧啟良的院子。
這次,翠萍大方地領著秋草參觀了鄧啟良院子里的每個房間。
除了那個掛滿字畫兒的大房間,鄧啟良其他房間的擺設都非常雅致,大多都是書、筆墨和字畫。
香爐里偶爾飄來淡淡的幽香,讓人不自然地就沉迷在一種藝的氛圍中,架子上層層疊疊的書更是讓秋草目不暇接。
秋草找不出更好的詞兒來形容,反正自己一看,便喜歡上了這樣的布置。
轉過室,有一塊紫紗山水屏風把屋分割開來。
翠萍把秋草安排在屏風側,單人榻上布置了嶄新的被褥,旁邊安放著紫檀木的大柜和五鬥櫥用來給裝服。
翠萍放下了秋草的破包袱,說道:“爺說,姑娘以後就住在這里了。”
秋草瞪著大眼睛環顧著四周,從未見過這麼好的住,以後自己就會住在這里?心中不免有些驚喜,同時又有些擔憂。
翠萍想了一想,說道:“姑娘,反正你遲早都是爺的人,我就給你說一說爺的事。”
聽到自己遲早都是爺的人這句話,秋草的臉“騰”地一下就火燒般紅了起來,連忙低下頭掩飾自己的窘態。
翠萍笑著打趣道:“呦,還害了!”
秋草手捶了翠萍一把,笑道:“翠萍姐姐取笑我!”
“唉,這可使不得!以後姑娘可別這樣稱呼我了。在這個家里,我就是個奴婢,你我翠萍就好!”翠萍正道。
頓了頓,翠萍接著說:“姑娘的命比我好,我父母都是地里刨食的,家里姊妹多,窮得叮當響,一小我就被家里人賣到了這里當丫鬟,這輩子也就只能當個奴婢了。”
秋草聽出翠萍語氣中的無奈和心酸,抬頭看向。
只見翠萍難掩自己的難過,說道:“爺是先天聾啞,但是爺為人特別善良,又聰穎好學。他寫得一手非常好的字,畫的山水鳥也栩栩如生。
“雖然爺的耳朵偶爾也能聽到一些比較大的聲音,但由于先天的缺陷,自小爺便很主表達自己心的,老爺沒辦法,便安排了我侍候他。
“我打小便陪著爺讀書習字,托爺的福,我也認得了幾個字。有許多爺想表達的想法兒,便通過我說給老爺和夫人聽。
“所以,說句托大的話,就因為我比爺年長幾歲,我一直把爺當自己親弟弟看待。
“侍候爺這麼些年了,爺很好相的。只是爺多病,我就親眼見過爺有好幾次憋得不上氣,差點兒就那麼走了,嚇得老爺和夫人都不知所措,夫人更是嚎啕大哭。
“因為的緣故,爺很愿意與外人流,非常的自閉和自卑。”
翠萍的話讓秋草非常震驚!這也正好解開了心中的謎團,鄧啟良為什麼一直避著,不愿與相見。
翠萍命婆子燒了熱水幫秋草洗了個澡,又親自幫換上了新服,還幫秋草小心地涂抹了獾子油,最後才把秋草送到了鄧啟良的書房。
鄧啟良坐在書房里看書,十七歲的年,因為多病而顯得比同齡人消瘦蒼白許多。
看到秋草走進來,他手拿出手帕捂住劇烈地咳起來。好半天,鄧啟良才揮手讓秋草在一旁坐下。
秋草想說幾句謝的話,但看爺一直低著頭看書,自己不便打擾,便安靜地坐在了一旁。
屋子里燒著碳,十分暖和。秋草洗過澡之後舒服極了,走進鄧家後的所有疲倦和勞累此刻都得到了釋放。秋草坐著坐著就犯起了困,耷拉著腦袋靠在一旁的八仙桌上就睡了過去。
鄧啟良見秋草睡著了,起拿起自己邊兒的一床薄毯,走過去輕輕地蓋到了秋草的上。
看著秋草睡著後清純甜的小臉兒,時而喃喃自語,時而吧唧著,好像有什麼好東西還沒吃夠似的,忍不住微挑搖頭輕笑。
然後,鄧啟良伏下仔細地觀察了一下秋草手上紅腫的凍瘡,發現確已上了獾子油,才放心地回到自己的小幾上繼續看書。
隔了一會兒,鄧啟良突然拿起手帕捂住,非常辛苦地憋住自己的咳嗽聲,以至于把自己的臉都憋得通紅,才強強忍住沒有讓自己發出聲音。
一番折騰過後,鄧啟良抬起頭了眼沉睡的秋草,見秋草依然甜地睡著,這才放心地再次低下頭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