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草這一覺睡得十分香甜,自打來到鄧家以後,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睡過了。
夢里,秋草回到了那個破舊茅草屋的家里,躺在熱乎乎的炕頭兒上,吃著大姐秋霜帶回來的各點心,那些點心可真是好吃呀!
大姐秋霜又一次拿起桌子上的小點心遞給秋草,笑著勸多吃一點兒,秋草高興地接了,但卻發現眼前之人并不是大姐,而是娘!
“娘!”秋草在夢里大聲哭著喊道。可是,娘的臉突然又變了大姐秋霜的臉,兩個人的臉在不停地轉換,秋草分也分不清。
秋草十分納罕,了眼睛,突然就想起了小弟福貴,忙問道:“小弟去哪里了?”
有個聲音溫地回道:“他去溜冰了。”
秋草道:“這個調皮蛋兒,溜冰怎麼也不帶上我?不怕給自己摔傷了!”說完,秋草就想上去拉一把那位似娘又似大姐的人。結果,胳膊的酸麻讓秋草立時就清醒了過來。
秋草一臉茫然地環顧著四周,紅著眼睛好像還未走出自己的夢境。
突然,就看見坐在小幾旁看書的鄧爺,嚇得秋草“騰”地一下站了起來,不好意思地說道:“對、對不起,爺!我睡著了。”
鄧啟良搖搖手表示不礙事,然後示意可以去室屏風後面的床鋪上睡覺。
秋草看看外面的天,正是大亮,恰是臨近中午的時分,哪里好意思去睡覺。
再看看自己上落的薄毯,知道應該是在睡著時,爺怕涼給蓋上的,秋草站在那里竟一時手足無措起來。
鄧啟良仿佛沒有看到秋草的窘態,他走到書桌旁,拿起一卷畫紙打開,然後開始調。
因為喜歡鄧啟良的畫兒,秋草便不自覺地想過去觀看。鄧啟良也不理會秋草的慢慢靠近,自顧自地開始作畫。
幾筆下去,一株紅梅便在紙間綻放,天空中還約飄灑著點點雪花兒,幽幽梅香仿佛從畫中撲面而來。
秋草不住在一旁驚嘆唏噓起來,拍手贊道:“爺畫得可真好!”
鄧啟良轉眸看,清純鮮的臉龐靈而活潑,因為剛剛睡醒還帶有些微的紅暈。眼睛澄澈如一汪碧波秋水,黑葡萄般盯著書桌上的畫兒,專注的神不讓鄧啟良的心里一。
鄧啟良示意秋草坐下,拿起筆到手上,讓秋草來畫。
秋草拿著筆,卻不知道應該怎樣落到紙上,一時間臊得是滿臉通紅。
鄧啟良自然地握住秋草的手,開始教畫。
秋草的手很僵,子也很僵直,臉蛋兒通紅,心撲通撲通地跳著。第一次和爺離得那麼近,還握著手,鼻尖兒縈繞著爺上淡淡的藥草香,可真是好聞。
好容易下筆在紙上畫了一朵小小的梅花,秋草的額頭上就沁出了細微的汗珠兒。
鄧啟良笑了,很好看,出了雪白整齊的牙齒。
秋草也很高興,特別喜歡爺的字和畫,也想學,要是爺能教就太好了。
于是,秋草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抬起頭直視鄧啟良,大膽地說出一句:“爺,我也想學畫畫兒”。
沒想到鄧啟良竟然聽懂了秋草的話。
鄧啟良也直視著秋草,的眼神里有一種勇敢和執著,這種不服輸的神一下子打了鄧啟良,他忍不住點頭答應了下來。
秋草明白了鄧啟良想表達的意思。此刻,兩個青春懵懂的男彼此互視著,都不約而同地紅了臉。
隨後的日子里,秋草便留在了鄧啟良的邊照顧他,原來翠萍手上的一部分活計,也到了秋草的手上。
秋草每天負責給鄧啟良熬藥,并且負責打掃室。鄧啟良到子不舒服的時候,要第一時間喚人去請大夫。至于外面的活,自有使婆子去做。
這點兒活計,對于秋草來說,可以說是非常輕松的。而空閑下來的時間,秋草便跟著翠萍學習手語,鄧啟良更是有意無意地去教授秋草手語。加之翠萍在一旁的解說,不到兩個月,秋草便能和鄧啟良用手語直接流了。
鄧啟良喜寫字,更喜作畫,經常畫一些山水鳥,草木鮮花,還有一些靈俏皮的小,憨態可掬,活靈活現的。
只因秋草的那一句“我也想學畫畫兒”,鄧啟良便每日出兩個時辰來教授秋草。自此,秋草開始跟著鄧啟良學習寫字、讀書、畫畫兒,很是勤。
一日,鄧啟良在教授秋草寫字時,隨手在紙上寫下三個字“沈瑩兒”。
可是,三個字中,秋草只認得其中一個“沈”字,其他兩個字并不認識。也不明白爺寫下這三個字的目的,便抬頭看向爺鄧啟良。
見秋草一臉的不解,鄧啟良耐心地打著手語告訴秋草,“這個,是我給你起的新名字。”
秋草一臉的疑,不解地問道:“爺為什麼要給我改名字?”
鄧啟良打著手語解釋道:“秋天雖然是收獲的季節,但也是萬凋零的時刻。秋天的草很快就會枯黃,而枯黃意味著生命的終結。
“和“瑩”字比起來,我更希你能活得鮮活。而且,你的眼睛很,如黑葡萄般晶瑩,倒是這個‘瑩’字很適合你。”
聽爺這樣解釋,并且贊揚自己眼睛長得,秋草有些害。但秋草還是紅著臉,大膽地對鄧啟良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秋草道:“爺,秋天的草雖然枯萎了,但孕育了一個冬天後,它們又會很快發芽、生長,會綠菌滿地。
“在我們家的後山坡上,漫山遍野都是草。有些草能當菜吃,有些草還能治病救人。小草的生命力這樣頑強,很值得人們稱贊。”
鄧啟良奇怪地看著秋草,仿佛重新認識一般。他沒想到眼前小小的人兒,會有這樣一番獨到的見解。
自己在評論秋天的草,而卻換概念,把前面的“秋”字去掉,和自己聊起小草的生命力,故意混淆了“春”和“秋”的時間問題,就是為了突出小草的頑強,真是個可的小丫頭!
好吧,不論秋草怎樣看,原來只在意小草的生命力。這件事,讓鄧啟良認識到了秋草骨子里的堅韌執著,還有那種倔強不服輸的神。
鄧啟良又一次忍不住贊揚了秋草,這讓秋草十分赧。
鄧啟良打著手勢示意,道:“那麼,秋草,“瑩兒”兩字就算是我送給你的一個“字”吧。希你以後在作畫的時候能用上,我私下里還是會喊你秋草的。”
鄧啟良的一番示意讓秋草非常高興,歡快地點頭認可。
秋草做夢也沒想到,來到鄧家後,雖然自己吃了很多苦,但卻有機會跟爺學習寫字、讀書和畫畫兒。另外,爺還送了一個字——“沈瑩兒”。這可是書里的那些名人客才會有的!
以後,自己每畫完一幅畫兒,一定要在上面落上“沈瑩兒”三個字,那該是多麼好聽!
幾天以後,鄧啟良悄悄刻了一枚“沈瑩兒”的印章送給秋草,這讓秋草更加高興,簡直如獲至寶。
秋草特意跑到翠萍屋里去請教,跟翠萍學著繡了個小荷包兒,然後把這枚印章裝進去揣在了自己的懷里,寶貝得很。
每當秋草畫完一幅畫兒,不論這幅畫兒畫得好亦或不好,秋草都要認真地取出這枚印章,找出紅紅的印泥,規規整整地把“沈瑩兒”三個字蓋到畫兒上,而鄧啟良在一旁看了只是笑。
秋草在鄧啟良的庇護下,生活好過了許多。不僅養好了凍瘡,每天還刻苦讀書、寫字和畫畫,并且還跟著翠萍學會了一些最基本的繡功。
秋草本就是人胚子,再加上每日和鄧啟良在一起讀書、習畫臨摹,各種藝欣賞熏陶下來,秋草的氣質愈發清新俗。
加之生活境況的好轉,秋草的皮也愈發好,材也長高了一些。打眼兒看去,秋草不似鄧家的養媳,倒仿若某個大宅子里未出閣的閨中小姐。
而鄧啟良因為沈秋草的住和照顧,這個冬天,他的病竟未發作幾次,更沒有加重的況發生,這讓鄧老爺非常高興。
為此,鄧老爺一再在鄧夫人的面前強調,是自己的眼獨到,才娶到了這樣一位養媳,兒子的病終于有了好轉。等過幾年,秋草的年歲稍大一些,就讓他們圓房。
對此,鄧夫人的心里是極其不舒服的!
兒子的病沒有發作,鄧夫人自然很高興,也因此不再無故呵斥謾罵沈秋草,默認了秋草這個養媳每天進出自己兒子的房間隨侍左右。
可是,就是心里不舒服!
不愿意看到兒子親手教授秋草讀書寫字、詩畫畫兒,更不愿意看到秋草長相和氣質方面的快速變化。這對鄧夫人來說,仿佛就像一扎進了眼睛里的刺。
鄧夫人認為,秋草就是一個醉鬼家的孩子,只配給自己兒子端藥洗腳侍候側,給鄧家生孩子,沒有資格去讀書!何況,孩子家家的,認得幾個字就可以了。
花錢買來的養媳,吃鄧家的,喝鄧家的,兒子還這樣護著,簡直是給這丫頭供了起來,這絕對超越了鄧夫人所能理解的認知范疇。
終于有一天,鄧夫人忍不住把兒子鄧啟良到了自己的正房,小心地旁敲側擊道:“良兒呀,你疼媳婦兒,娘也是沒的說。只是媳婦就是用來干活的,用來生孩子的。你這樣疼,什麼都不讓干,還手把手地教讀書寫字,畫畫兒。娘看著,有些寵得太過分了,你說是不是?”
鄧啟良沒有直接回答自己母親的話,他十分明白自己母親心中所想。
略一沉思,鄧啟良比劃道:“娘,秋草的二姐因我而死,我如果再不對秋草好一點,我愧對們姐妹二人。”
鄧夫人怎麼也沒想到兒子會這樣回答自己。自己都這樣說了,兒子還在這里找理由極力地袒護秋草。
鄧夫人嘆口氣,看看兒子單薄孱弱的,怕刺激到兒子,愣是把其他還沒有說出口的話,生生地咽了回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兒子在家里繼續維護庇佑秋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