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困在西院兒的秋霜,本不知道此時的于家,正在風雨飄搖之中,可謂外干中空,一即潰。
奉天鋪子的丟失,讓于老爺十分心痛,便勾起了于老爺早年的沉疴舊疾。
這一病來勢洶洶,而且纏綿不斷,于老爺本沒有力和力去管家里,還有鋪子里面的事。現如今,鋪子里面所有的事,全都落到了大兒子于唯順的上。
對于秋霜的境,一家之主于老爺不是不知,而是礙于王家方面的力和面子,加之的孱弱,刻意地選擇了忽視。
當然,于唯順更是心知肚明。只是對于他來說,王英杰已經和他圈定了那三個條件,為了自家的利益,他只能信守當初的承諾。
前有自己的大舅哥王英杰的威,後有媳婦兒王英娥的看管,于唯順長一百個膽兒也不敢再去見秋霜,更別說去關心秋霜母子的安危。
于唯順本就是一個唯唯諾諾沒有什麼主意的人。以往,鋪子里的大事總是爹做主;家里的事,娘和媳婦兒管著。反正這兩個人都很強勢厲害,他說了自己的意見,們也不會聽。所以,于唯順平時樂得啥事不管個清閑。
可是,現在況不一樣了。老爹突然病倒,把整個家的重擔全都到了他的頭上,于唯順是苦不迭。每日里忙得焦頭爛額,更加沒有心思去想秋霜的事了。
至于于唯順的娘,大夫人張氏,本就與自己的兒媳婦王英娥不對付,明里暗里地較勁兒。
現在,張氏只要知道秋霜肚子里的孩子還好好的健在,不耽誤他兒子于唯順傳續香火就行,其他的都不關的事。更愿意做壁上觀,看著王英娥和秋霜主僕二人鬥個你死我活。
說起于老爺的沉疴舊疾,這里面還有一段故事。
于老爺,大名于德水,有一妻一妾,大夫人張氏是本地一位地主的兒,兩人親後生下了兒子于唯順。
妾室李氏是于老爺在家以後,自己去北京販賣皮貨時結識的,二人一見鐘。
所謂“一見鐘”,這里還有一段英雄救的老套佳話。
李氏貌,北京人氏。有一次,和家人去一座茶樓聽戲,遭到一群地調戲,當時恰逢于老爺也在場。
于老爺那時年輕氣盛,去北京販賣皮貨,正和人在茶樓里談生意。北方的漢子,平時就是豪爽仗義之人。遇到這樣的事,豈能袖手旁觀,立刻就站出來大聲呵斥阻止。
對方就是當地的一群地,當然不會服氣。你一個外地來京的商人,在北京這地兒耍什麼橫,竟敢當地的地頭蛇,雙方一言不合便起手來。
于老爺是什麼人,多年闖江湖,手腳功夫厲害,三下五除二給對方一群人打得鼻青眼腫,當即救下了李氏。
被打的這一群地哪里肯罷休,堅決不依不饒,加之背後找了場上的人撐腰,于是就把于老爺下了監。
于老爺在監獄里面了不酷刑,他這一病兒就是從那時落下的。
跟隨于老爺一同去北京的老管事,一看形勢不妙,就把販運這批皮貨的錢和手頭上的現銀全部都拿了出來賠給人家。可是,于老爺也沒有因此而被釋放出來。
李氏的父母也過意不去。他們畢竟是老北京人兒,還算認識一些場上的門路。就帶著于老爺家的老管事一同四求人打點,兩家都分別花了不銀子,這事兒才算了結。
這一起子事兒,當時在北京城里鬧得沸沸揚揚的。
于老爺出獄的那天,李氏前去接他,也不顧父母的反對,當著眾人的面兒,李氏是要嫁給于老爺,哪怕是做小也在所不惜。
李氏的父母只有這麼一個兒,平時視為掌上明珠,看到兒不同意就要尋死的樣子,眾人面前也就咬咬牙認可了這件事。
所以,于老爺這一生對這個妾室李氏一直另眼相看,沒有把當做姨太太,而是讓合家上下尊稱其為“二夫人”,對其寵有加,兩個人的也非常好。
生下的兒子于寅木也很爭氣。這小子打小就長得虎頭虎腦,聰明好,學什麼都非常快,各方面都遠超正妻張氏所生的于唯順。
李氏遠在北京的父母,也就是于寅木的姥姥姥爺非常喜歡這孩子。擔心自家閨是妾,妾室所出的孩子在于家被大房欺負,就提出接于寅木到北京讀書。
于老爺經常來往于北京倒賣皮貨做生意,也就毫不猶豫地點頭同意了。結果,十多年過去了,在北京長大的于寅木讀了一腦袋的新思想,敢說敢想敢干,膽子也頗大。
當時,北京城的時局不安。于寅木的姥姥姥爺突然有一天發覺自己的大外孫管不住了,這小子四去闖禍,跟著新派人到捅婁子,就決定把他送回東北,讓他回到自己父母的邊去。
也恰巧在這時,于家剛丟了奉天的兩個鋪子,于老爺重病纏。于寅木的姥爺和姥姥就借著這個由頭,讓于寅木快些回家照顧父母。
可全家人萬萬沒想到,這于寅木剛回到家,就和老爹于老爺提出要進東北講武堂。
于老爺一聽這消息就炸了鍋。大兒子于唯順不爭氣,也不是經商的那塊料兒,于老爺對大兒子已經不抱什麼希了。他還在心里盤算著,這生意和這個家遲早還是要到小兒子手上才放心。
可萬萬沒想到,于寅木這小子不僅不干,還說現在的于家太過迂腐,需要革新。為了他的新思想,于寅木整天地往外面跑,也不知去了哪里,接了什麼人。
于老爺派人關著看著自己小兒子,結果是關也關不住,看也看不了。這不,大晚上的,于寅木就從西院兒墻角跳下,正遇上對生活無的秋霜。
說完于老爺年輕時的故事,接著說從西院兒跳出去的于寅木。
于寅木躲避著看守,從秋霜的西院兒跳出後,悄悄地溜回到自己的屋里,左思右想都覺得這個秋霜甚是可憐。
腦袋里不時地就浮現出月下秋霜蒼白的臉龐和那點點的淚珠兒,還有那微微隆起的腹部,覺得是那樣的弱和無助。
于寅木沒想到,像這種齷齪的事,竟然會發生在自己的家里!這就是這個國家目前最陳腐,最需要革新的地方。
想到激,于寅木的口起伏,充滿了憤懣的緒,為這個不公平的世界,也為了這個麗而可憐的人。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于寅木就跑到娘親李氏的房間。李氏正在做繡活兒,看到兒子進門兒很是高興。
兒子長大了,英姿魁偉,很有于老爺年輕時的威嚴自信的樣子。心下歡喜,忙招呼兒子坐到自己跟前。
嘮了一番家常後,于寅木問道:“娘,西院兒是不是住的小嫂子?”
這一問讓李氏一怔,警惕地回道:“你問這個干啥?”
“西院兒的小嫂子是怎麼回事?”于寅木繼續問道。
“唉,”李氏嘆口氣道,“說起這個秋霜,也很是可憐。原來是你大嫂邊的大丫鬟,這些年也是大房那邊兒一直沒生出個兒子的原因,便把給了你大哥,懷上孩子後便被關在了西院兒,估計生完孩子後,你大嫂還不知道要怎樣置。”
于寅木想了想,道:“娘,我昨晚見到了。”
“你咋見到的?”李氏瞪大了眼睛驚訝地問。
“我昨兒回來的晚,怕爹說,就從西院兒墻角跳了進來,結果就撞見了小嫂子。”
于寅木還未說完,肩膀上就挨了李氏重重的一掌。上低聲音道:“又著跑出去,你這是要氣死你爹和我呀!”李氏的臉上有著怒意。
“娘,我和爹說了,我要進講武堂!他不同意,我就自己來。”于寅木說。
“你!”李氏氣急,接著說,“都讓你姥爺和姥姥給寵壞了,跟著你姥爺學了幾下子把式,在北京學了那麼點兒新東西,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等我告訴你爹去。”
“娘,”于寅木抱著娘親的肩膀哄道,“爹的思想太保守了,娘是最支持我的,是不是?姥爺和姥姥不讓我呆在北京,不讓我在北京上大學。那這東北講武堂,我是一定要進去的。
“娘,你不知道,現在外面的世界,到都有屠殺,外國人欺負咱中國人,遍地強取豪奪,如果不從軍,中國人只能坐以待斃。”
“快別說了!你姥姥姥爺還不是擔心你闖禍。不然,北京那麼多好大學,怎麼就把你給送回東北?
“別當我不知道,你在北京闖得那些禍還呀!要是一件件都讓你爹知道,還不打折你的!”李氏聽了兒子的話,心一一的,責怪起自己兒子來。
看兒子不做聲,李氏接著說道:“其實,現在東北也得很,到都是日本人,橫行霸道。你爹子又不好,在這個家里,除了你爹還能憑著年輕時的份多照顧我一點兒,娘其實在這個家里也沒什麼地位。我可只有你這麼一個兒子。要是你也離開了,娘可咋辦?” 說完,李氏不垂了淚。
于寅木看自己娘親落淚,心里也難過。他明白自己娘親這些年在這個家里是怎樣生活的,了解這些年娘在這個家里的苦。也明白姥姥姥爺為什麼把他接到北京生活,而不是生活在東北自己父母的邊。
“娘,別哭了!”于寅木勸道,“都說有國才有家,娘的意思兒子明白,可是兒子志不在此呀!”
李氏聽兒子這樣說,嘆了口氣,道:“唉!算了。娘知道你的志向在哪里。你也鬧騰這些天了,娘也算是想開了,你要執意去講武堂就去吧。要飛就高飛,娘不攔著你,不管你將來的路怎樣走,娘只求你平平安安就好。”
“真的嗎?娘?”于寅木突然聽到李氏這樣答復,兩只眼睛放,高興地問道。
“是,”李氏答道,“想來也是娘沒用,你爹病後,大房那邊兒把持著生意,不會愿意讓你手家里的事。我兒志高,一定不屑爭家里的這點子東西。”
說著,李氏去眼角的淚。歲月在李氏的臉上留下了細細的皺紋,磨滅了當年俊小兒的英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