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幾日過去。
清晨,冬日初升的灑在積滿厚雪的大地上,空氣中夾雜著寒氣,似乎能呵氣冰。
于家的大門徐徐打開,走出了二夫人李氏和兒子于寅木。
母子倆依依不舍,李氏拉著兒子的手慢慢走著,一路走一路叮囑。于寅木則一手牽著大青花,一手順勢攙扶著娘親李氏。
李氏眼圈兒微紅,不舍地為兒子理了理前的襟,說道:“寅木,你進講武堂的事兒,可是跟那個警務長黃全安說好了?”
于寅木道:“是的,娘,您就放心吧。我已經跟他約定好了,只要一忙完小嫂子的事兒,我定北上。”
李氏不舍道:“那進了講武堂,要先給娘寫封信報個平安。別忘了再給北京你姥姥姥爺也寫封信,讓他們也跟著放心。”
“放心吧,娘!”于寅木答道。
“你爹給你的綠檀木手串可帶好了?你爹說它有用,就一定有用得上的地方。”李氏道。
“娘,這幾件事,您這一早上都說了好幾遍了,一切都準備好了,您就放心吧。”于寅木無奈地答道。
俗話說,兒行千里母擔憂,于寅木現下是切到了,對娘親的不舍之,心下頗覺難過。
李氏還想再說些什麼,但是似乎千言萬語又無從說起。
母子倆依依惜別,于寅木牽過父親的那匹大青花馬,剛要翻上馬,就見皚皚白雪中,一個白的影向他們翩飛而來。
清麗瘦削,一頭青隨著的跑而飄散開來,俊白皙的面龐因為清晨的寒冷而凍得微紅,給來人平添了幾分。
娘倆兒一怔,互相對了一眼,兩個人都立在原地沒。
來人正是秋霜。秋霜跑到李氏和于寅木面前,深深施了一禮,微微息道:“二夫人、二爺,聽說二爺要北上,秋霜特意趕來送行。這是秋霜親手做的披風,時間,繡得不好,勉強為二爺在路上擋擋風寒。”說完,雙手遞上疊好的銀灰素式披風。
看到二人均未手接披風,秋霜臉微赧,眼圈泛紅道:“這點子東西微不足道,秋霜謝二夫人、二爺對我們母子的救命大恩。
“這份兒大恩,秋霜來生做牛做馬當涌泉相報。只是這件披風是秋霜的一點兒心意,還二爺不要嫌棄,收下為好。”
二夫人看著秋霜手上的披風,善解人意地沖兒子點了點頭,聲說道:“既然是你小嫂子的心意,寅木你就收下吧。”
轉過臉又對秋霜說道:“你現下在家里境并不易,何苦還要做這東西送來,又落下一些閑話。”說完,二夫人李氏從秋霜手中接過披風替兒子披上,并系好了帶子。
有點點晶瑩從秋霜的眼角劃過,道:“秋霜一片恩之心無法表達,自己人微力薄,能做的也只有手頭上的這一點兒活計,還怕污了二夫人和二爺的眼,更怕二爺瞧不上。”
于寅木看著秋霜泛著淚花的雙眼,心中暗自嘆在這個家里的境艱難,由此更加憤恨這可惡的世俗。他就是要北上從軍,用自己微薄的力量來滌這混濁的社會。
于寅木退後一步,正道:“我這里謝過小嫂子,以後還小嫂子不要太弱,任人欺辱。為母要堅強,才能保護好我的小侄兒。愿娘和小嫂子保重!”說完,抱拳一禮,越馬離去。
二人流淚看著于寅木颯爽離去的馬上背影,還有那高高飛揚的銀灰披風,在晨里反出片片輝,煞是耀眼。
回到東院兒,秋霜悄聲走進東廂,于唯順還躺在床上未起。秋霜悄悄地挪著步子,生怕驚醒床上的于唯順。
自打秋霜知道于寅木將要離家北上去講武堂的這幾日,便開始著手制作這件披風。
這塊披風的料子是僅有的幾塊箱底的好東西,辛辛苦苦攢下來,本來是要給自己添嫁妝的,但現在對自己來說,已然沒有這個必要了。
自信自己的手工很好,那是娘小時候手把手親自教給的紅,更兼這些年在王家和于家的辛勤勞作,使的繡活兒和針線更加出眾。
即便這樣,秋霜仍然覺得這件披風做得不是很好。如果不是時間,不是二爺馬上要離開,是萬萬不敢拿出手的。
昨天問過孫婆子,知道了二爺今早離開的時間,秋霜一早兒便趁于唯順還未起床,就悄悄溜出了東廂。
因為急著去大門外送二爺,自己連棉也沒有穿,外面只罩了件白鬥篷,頭發也沒來得及綰起,就這樣去見了二爺和二夫人李氏。秋霜覺得,自己這樣的失禮,但愿二夫人和二爺不會怪罪自己。
秋霜一邊兒想著,一邊兒輕輕地向臥房中間慢慢挪去。
這時,就聽到床上發出了一聲慵懶的聲音:“送走了?”
“啊?”秋霜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後,一狠心,直接回答于唯順道:“送走了。”
反正于唯順遲早會知道去給二爺送行的事兒,也無所謂怎麼回答了。
“心也跟著走了?”床上的聲音略帶怒意,追著問。
秋霜抿著雙不做回答。
“哼!”紅羅帳簾一挑,于唯順從床上蹦了下來,一邊迅速地自己手穿著服,一邊罵道:“你個沒良心的東西,繡了這麼長時間的披風,我還以為是給爺我的,鬧了半天一大早就地送人,不知道自己是有男人的人嗎?
“你這麼做,讓你男人的臉往哪擱?你這種人不要也罷!”說完,于唯順怒氣沖沖地摔門而去。
秋霜看著于唯順怒氣沖天地離去,早上凍得冰涼的突然覺輕松了許多,心里沒來由地十分愉悅。
不喜歡于唯順來東廂,不喜歡他靠近自己,更不喜歡床上有他的味道。
走到搖籃邊兒輕輕地晃著,秋霜看著睡的兒子,眉眼彎彎,那眉眼之間像極了自己,好秀氣的小郎君!
秋霜用手描畫著兒子的眉眼兒,心里想著自己的“小老虎”將來會長什麼樣子,一溫暖緩緩流淌在心間。
又想到二爺一大清早離家遠去,這一去還不知要幾載才能返回故里,可是全家只有二夫人一個人去送行。
作為同父異母的親兄弟,于唯順明明知道自己弟弟離家,卻連送一程都未送。可見,這些年大夫人張氏和二夫人李氏之間的積怨有多深。
秋霜深深地嘆了口氣,這個家表面上看起來一片和諧,其實里卻深藏著種種不可調和的矛盾。
只不過這些矛盾都被深深地積著,猶如一座座即將待發的活火山,不知道它們什麼時候就會噴發。而自己,恰恰又坐在這火山口兒上。
主屋,于唯順開始耍著手段哄王英娥,王英娥的潑辣酸爽讓他頭疼得很。
于唯順呵斥著丫鬟婆子,道:“都是些不長眼的東西,還不趕去給大打熱水來洗漱!”
這一聲呵斥,嚇得主屋里的丫鬟婆子個個兒著脖子去忙了。
于唯順趁機把王英娥摟在懷里哄著,上不停地說著秋霜的不是。
“英娥,東廂那個就是養不的白眼狼。今天一大早兒,便拿著做好的披風送去給二弟了。爺這次算是看明白了,還是原配夫人好啊!”于唯順摟著王英娥哄道。
“怎麼,現在想起我了?爺這些天可曾踏進過我這主屋一步嗎?那顆心早被東廂的勾跑了。”說著,王英娥掙于唯順的懷抱,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于唯順立馬舉起一只手發誓,道:“爺保證,保證從今天開始,每天晚上都睡在你這兒,再也不去東廂了。”
“算了吧!”王英娥不滿地說道,“了氣就往我這里跑,你以為我這里是什麼地方?”
“好啦!好啦!都是老夫老妻的,還天天拈酸吃醋。這不是孩子還小嘛!爺就是去看看孩子。”于唯順強打笑臉解釋道。
“爺,我問你,你是怎麼答應我大哥的?”王英娥面不悅地審問道。
“這能怪我嘛!你在滿月宴上當著眾人的面兒承認的份,還喝了人家敬的茶,我又有什麼辦法。”于唯順委曲地說,連自稱都隨著改變了。
“好,那你是怪我啦?”王英娥委曲地說,眼淚涌上了眼眶。
“怎麼還掉上金疙瘩了?爺答應你的事不會忘。放心吧,在這個家里,你永遠是我于唯順的老大,我于唯順就是你後的小哈狗,行了吧?爺說到做到!”于唯順信誓旦旦地說。
于唯順這句話說完,王英娥才轉悲為喜,臉上才有了笑容。
然後,滴滴地開了口,道:“爺,我知道你心里稀罕秋霜,也就是裝個樣子天這樣子哄我。
“也罷,我也大度一些,秋霜生完孩子在屋子里憋了這麼久,爺你也別和較勁,讓和孫婆子出去轉轉散散心,買點兒自己喜歡的東西,畢竟也是爺的人了,還給咱家生了個大胖小子。”
于唯順聽完心里很是滿意,但又礙于剛剛和秋霜拌完,這會子自己拉不下臉來去見秋霜,于是氣呼呼地道:“讓在東廂里反醒幾天,甭搭理!”
王英娥卻貌似好心地繼續勸道:“從嫁給爺,也沒給人家娘家那邊兒送份彩禮,說到底,這倒是我的不是了。”
王英娥這句話正說到了于唯順的心里,他突然就想起自己臨去奉天前曾經答應秋霜的話。這一耽擱,兒子小老虎都滿月了,秋霜心里能沒有怨言嘛!得找個機會好好補下秋霜。
可是,于唯順又怕自己的想法被王英娥看破,再跟鬧著拈酸吃醋,便道:“甭管!爺了,讓婆子們上早餐,爺陪你吃飯。”
一句話,早有丫鬟婆子上來侍候王英娥洗漱,端上了早餐。
王英娥陪于唯順用飯,覷著于唯順的臉,心中便開始謀劃,有了新的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