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得飯也不吃了,在院子里直轉圈,雙手合十,里念念有詞:“菩薩保佑,祖宗顯靈!等守義回來,我得去廟里還愿!謝菩薩保佑,謝祖宗保佑!!”
“行了行了,”凌伯安無奈地敲了敲碗沿,“八字還沒一撇呢,別嚷嚷得全村都知道。”
“你懂個屁!”蔣文秀白了他一眼,腰桿瞬間得筆直,下抬得老高,“這可是李半仙說的!還能有假?再說了,我兒子馬上就是老爺了,我還怕別人知道?”
話音未落,村口突然傳來一陣震耳聾的靜。
“哐——!哐——!哐——!”
那是銅鑼開道的聲音,接著是嗩吶吹得震天響,還有噼里啪啦的竹聲。
“來了!來了!報喜的來了!”
凌伯安猛地站起,連手里的筷子都掉在了地上。
蔣文秀更是像踩了風火一樣,一把推開房門就往外沖。
“哎喲喂!這是我家又有喜事啦?!”
凌家小院外,此刻已經圍滿了人。
凌家的鄉親們,不管是在地里刨土的,還是在河邊洗服的,聽到這靜全都跑過來了。凌伯安家土坯房外頭,黑地滿了腦袋,連院墻上都趴著幾個半大小子。
“快看!衙役來了!真考中了!”
“我的天,凌伯安家那個酸秀才,居然真中進士了?!”
“嘖嘖嘖,這下凌伯安家可真是鯉魚躍龍門了!以後我們凌家也是有老爺罩著的!”
人群里,有人羨慕,有人嫉妒,有人酸溜溜地嘀咕:
“不就是個進士嘛,尾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但更多的人,是實打實的敬畏。在這鄉下地方,能出一個進士,那可是妥妥的老爺啊!是祖墳冒青煙的大喜事!以後誰還敢欺負凌家的人?
“讓讓!都讓讓!差辦事,閑雜人等退後!”
幾個穿著皂公服的衙役,手持水火,威風凜凜地撥開人群,徑直走到凌家院門前。
領頭的衙役清了清嗓子,展開一張紅紙,高聲唱道:
“捷報!貴府凌守義,高中宣和三年丁未科三甲進士!特此報喜!”
“哎喲——!”
蔣文秀剛沖到人群,聽到這話,差點激的語無倫次。里卻笑得像朵綻開的花:“哎喲,差大人,快請進!快請進!桂蓮,快給大人們看茶!芝丫頭,去把家里那只下蛋的老母抓了!不,抓兩只!”
“,咱家沒老母了,你忘了,爹走時賣了當路費了……”凌芝小聲提醒。
“那就……抓阿吉!”蔣文秀急得口不擇言。
阿吉在墻角聽到後瑟瑟發抖:“……”
“,阿吉是狗……”四歲的凌蕊弱弱地。
“閉!大人說話小孩別!”蔣文秀瞪了一眼,轉頭又換上了一副諂的笑臉,對著領頭的衙役點頭哈腰,“差大人,您看這……大熱天的,您幾位辛苦了,這點小意思,您拿著買碗茶喝……”
說著,從懷里出一個紅紙包,悄悄往衙役手里塞。
那是桂蓮這些日子幫人洗補賺來的錢,原本是用來家里應急的幾百文銅錢。
那衙役掂了掂紅紙包的分量,眉頭微微一挑,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卻并沒有立刻收下,而是慢悠悠地拿腔拿調道:“凌老太太,這可是天大的喜事,我們兄弟幾個跑斷了,這喜錢嘛……”
“懂!懂!”蔣文秀哪能不明白這意思,趕又出一個布包,連手都在抖,“大人,這是老平時攢的己錢,您幾位拿去解解乏……”
衙役這才滿意地笑了笑,把兩個錢袋順勢揣進懷里,大聲道:“好說!好說!凌老太太,您可是生了個好兒子,以後福的日子還在後頭呢!”
“借大人吉言!借大人吉言!”蔣文秀笑得臉上的褶子都了一團,腰彎得恨不得到地上。
周圍的鄉親們看著這一幕,眼神各異。
“嘖嘖,這蔣氏平時摳搜得要命,今天倒是大方。”
“那可不,人家兒子現在可是中了進士,現在可是老爺的娘了,以後還差這點錢?”
“哼,現在就知道孝敬這些衙役大人,等以後真當了,指不定怎麼撈呢……”
酸言酸語不,但更多的是敬畏和討好。
“凌大娘,恭喜恭喜啊!守義當了,可別忘了咱們這些老鄰居啊!”
“是啊是啊,以後咱們凌家可就指守義撐腰了!”
蔣文秀聽著這些話,心里那個啊,簡直比喝了還甜。直了腰板,下抬得老高,手里那把破扇搖得呼呼作響,儼然一副“家老夫人”的架勢。
“好說好說,大家都是鄉親,沾親帶故的,互相照應,應該的!”
一邊學人家打著腔,一邊用眼角余瞥向躲在人群後面的凌伯安。
老頭子依舊沉默地站在一旁,看著滿院的熱鬧,看著老伴兒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樣,又看了看四個在墻角、一臉懵懂的孫。
他輕輕嘆了口氣,走過去,把還在發抖的阿吉抱了起來,拍了拍狗頭。
“阿吉,別怕,咋們家要雙喜臨門咯。”
阿吉:“汪!”
凌伯安沒理它,只是看著天邊漸漸暗下去的晚霞,喃喃自語:
“守義啊,你這一中,凌家的天,是要變羅!
院子里的熱鬧還沒散盡,幾個相的村婦湊上前來,滿臉堆笑地拱著手。
“哎喲,凌大娘,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您看這日頭都快落山了,要不要趁熱打鐵,今晚就在院子里擺上兩桌,咱們也沾沾老爺的喜氣?”
蔣文秀一聽這話,眼睛頓時亮得像兩盞燈籠。手里的破扇搖得飛快,腰板得比門框還直,正打算張擺闊氣:
“那是自然!我蔣文秀的兒子當了,哪有不慶祝的道理?我這就去把家里那壇子藏了十年的老酒挖出來,再殺兩只……”
“嗯……”
就在這時,坐在屋檐下的凌伯安突然清了清嗓子,不輕不重地吭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