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路上,蔣文秀破天荒地沒再罵罵咧咧。坐在車上,看著四個丫頭被顛得東倒西歪,看著沈桂蓮扶著肚子,臉蒼白,心里頭第一次生出了幾分心疼。
“桂蓮啊!你靠著點兒,別累著。”難得溫地說了句。
沈桂蓮愣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紅,輕輕點了點頭。
而此時的梁州城府衙里,凌守義正坐在案前批閱公文。
“大人,”一個衙役匆匆跑進來,單膝跪地,“派去老家送信的人回來了,說……說老夫人和老太爺,還有夫人、小姐們,得到你考中的消息,第二日大清早就拖家帶口離開了,連狗也帶走了,問了鄉親們,都說不知道去哪兒了!”
“什麼?!”
凌守義手里的筆“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墨濺了一袖子。
他整個人都懵了。
爹娘、媳婦和孩子們,連狗都帶走了?這是要去哪兒?
他站起,在屋里來回踱步,腦子里飛速轉著。突然,他猛地一拍大——
“京城!他們定是去京城尋我了!”
不愧是考中進士的人,他猜得可真準。
“快!”凌守義一把抓起桌上的令牌,“快!備馬,派人去京城!快馬加鞭去京城找!”
兩名衙役領命而去,快馬加鞭,日夜兼程,朝著京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然而,命運就是這麼開玩笑。
就在凌家老小在離梁州城十里地外最便宜的客棧里,為了省幾文錢而在一間柴房時,那兩名快馬加鞭的衙役,剛好從客棧門前呼嘯而過。
“駕——!”
馬蹄聲震得客棧的窗戶都在抖。
凌伯安正蹲在院子里喂阿吉,聽到靜,抬頭看了一眼,喃喃道:“好快的馬,不知道又是哪家的富貴人兒。”
蔣文秀坐在屋里,正掰著手指頭算剩下的銅板,里嘟囔著:“老頭子,咱還是別住客棧了?太貴了,一天要二十文錢呢……”
本不知道,心心念念的兒子派來的人,剛剛就從邊打馬過去。
而第二天一早,凌家老小又拖著大包小包,趕著牛車,吱呀吱呀地朝著梁州城的方向出發了。
他們不知道,就在他們離開客棧後三日,那幾個衙役已經撲了個空,正垂頭喪氣地往回趕。
兩撥人,就這麼在命運的岔路口,完地肩而過。
牛車晃晃悠悠,終于在第三日夕快要落山的時候,停在了梁州城門外。
這一路上來回折騰,四個丫頭的興勁兒早就被顛沒了。凌芝癱在車廂里,連頭發都懶得理;凌蕎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一臉生無可;凌蕊和凌茉在一起,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連阿吉趴在沈桂蓮腳邊,舌頭耷拉著,眼神空,仿佛在說"我再也不想坐牛車了"。
"到了到了!"蔣文秀卻神得很,一把掀開簾子,指著前面那座氣派的衙門,"看見沒?那就是縣衙!老頭子,我們的兒子就在那里當呢!"
一家人疲憊地下了牛車,蔣文秀理了理頭發,起腰板,率先大步朝衙門走去。
到了門口,兩個衙役一桿長槍橫在面前,上下打量著這一家子——破裳、大包小包、還有一輛散發著牛糞味的牛車。
"干什麼的?"衙役皺著眉頭,"衙門重地,閑雜人等不得靠近!"
"哎喲,這位大人,"蔣文秀趕堆起笑臉,"我們是來找縣太爺的!我是他娘,他是我兒子!"
衙役愣了一下,看了看蔣文秀,又看了看那輛破牛車,角一撇,正要說什麼不干凈的話——
旁邊一個年紀大些的衙役趕湊過來,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句:"別說話!咱們大人以前就是個窮書生,這些日子一直再尋他爹娘妻兒來福。萬一是真的呢?你去通報一聲,又不是什麼大事。"
那衙役撇了撇,到底還是轉跑了進去。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衙門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凌守義從里面跑出來,連帽都歪了。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爹娘,還有微微隆起肚子的媳婦,和四個站在一起的兒。
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爹……娘……桂蓮……"
他的聲音都在抖,眼眶瞬間紅了。
蔣文秀更是激得不得了,看著穿著服的兒子,激地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衙役,沖上去就要抱兒子——
凌守義本來打算先給父母行個禮,再去抱自家媳婦的,結果他娘直接一個箭步沖過來,一把把他摟進懷里,抱得的。
"哎喲我的兒啊!你可算當了!娘想死你了!"
凌守義被他娘抱得整個人都僵住了,雙手懸在半空中,滿臉尷尬。
沈桂蓮站在一旁,看著自家相公被婆婆抱得像個孩子,忍不住低頭笑了,臉頰微微泛紅。
四個丫頭看著爹,又看看娘,捂著咯咯直笑。
特別是凌茉笑得最歡。
凌伯安站在後面,看著這一幕,角也忍不住往上翹了翹。
折騰了這麼久,一家人,終于見面了。
“娘,您先松開……兒子我快不過氣了……”
凌守義被親娘勒得直翻白眼,雙手懸在半空,尷尬得腳趾頭都快在青石板上摳出三室一廳來。
蔣文秀這才意識到自己太激了,趕松開手,但依舊抓著兒子的胳膊,生怕他跑了似的。上下打量著凌守義,看著他上那件嶄新的青服,眼睛亮得像兩盞探照燈。
“哎喲,我兒這裳,穿著真俊!”一邊著服的料子,一邊嘖嘖稱贊,“這料子溜溜的,肯定值不錢吧?”
“娘,這是朝廷發的服。”凌守義無奈地解釋。
“朝廷發的?那更好!白得的!”蔣文秀樂得合不攏,轉頭看向凌伯安,語氣里滿是炫耀,“老頭子,你看見沒?你兒子穿服!咱們老凌家,這回可真是祖墳冒青煙!”
沈桂蓮扶著肚子,滿眼溫地看著自家相公,二人相視一笑。
“行了,娘,先進去吧。”凌守義趕招呼著,“這一路辛苦了,我讓人給你們安排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