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跟著凌守義往衙門里走。
剛踏進大門，蔣文秀的腳步就慢了下來。左看右看，看著院子里那兩棵百年老槐樹，看著青磚鋪就的地面，看著來來往往穿著公服的衙役，整個人都飄了。
“老頭子，你看見沒？”低聲音，用胳膊肘捅了捅凌伯安，“這衙門，比咱們村長的家氣派多了！”
凌伯安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把背得更直了些。
“哎喲，這位大娘，您可別……”一個衙役路過，看見蔣文秀正手去院子里的石獅子，趕提醒。
“誰了？我就看看不行嗎？”蔣文秀瞪了他一眼，理直氣壯地說，“我兒子可是這里的縣太爺，這衙門是我兒子家，我一下怎麼了？”
那衙役被懟得一愣，訕訕地走了。
凌守義回過頭，見自己的娘打量一個雕塑，趕往回走，低聲音對蔣文秀道：“娘，這是公堂，不是咱們家院子，別走，快跟上……”
“公堂怎麼了？公堂也是我兒子管的！”蔣文秀不以為然，反而起了膛，下抬得老高，“以後這梁州城，誰敢欺負咱們家，我就讓兒子把他抓起來！”
凌守義聽到這句話，吞口水的作都頓了頓：“……”
他深吸了一口氣，決定不再跟親娘講道理。
一行人穿過前院，來到了後院。
“爹，娘，桂蓮，這就是你們住的地方。”凌守義推開院門，指著里面的兩進的院子說，“院子不大，但清凈。我已經讓人收拾好了，被褥都是新的。”
蔣文秀一踏進院子，眼睛就亮了。
“哎喲，這院子好！比咱們鄉下那屋子強多了！”
一屁坐在正屋的太師椅上，翹起二郎，開始發號施令，“老頭子，去把行李搬進來！桂蓮，你去看看灶房，今晚有什麼好吃的！芝丫頭，去給我打盆水來，我要洗臉！蕎丫頭，去把窗戶打開氣！蕊丫頭，茉丫頭，別在院子里跑，小心磕著著！”
凌伯安：“……”
沈桂蓮：“……”
四個丫頭：“……”
凌守義站在一旁，看著親娘這副“老夫人”的做派，角忍不住搐。他趕上前，扶住蔣文秀的胳膊，聲說：“娘，您先歇會兒，行李讓衙役搬，灶房有廚子，水有丫鬟打，您什麼都不用心。”
“丫鬟？”蔣文秀一愣，“還有丫鬟？”
“有，”凌守義點了點頭，“我安排了兩個丫鬟，一個負責伺候您，一個負責照顧桂蓮。”
“哎喲，那可太好了！”蔣文秀樂得合不攏，轉頭對凌守義說，“兒子，你真是有出息了！娘這輩子，還能有丫鬟伺候，真不白活啊！”
正說著，兩個穿著布裳的小丫鬟走了進來。們規規矩矩地排一排，先是朝著坐在外頭的凌伯安盈盈下拜，行了個萬福禮：“奴婢給老太爺請安，老太爺吉祥。”
凌伯安學著村長的模樣，微微點了點頭，沒吭聲，怕說錯話。
接著，兩個丫鬟又轉向坐在太師椅上的蔣文秀，再次屈膝行禮：“奴婢給老夫人請安，老夫人吉祥。”
最後，們才看向扶著肚子的沈桂蓮，恭敬地福了福：“奴婢給夫人請安，夫人吉祥。”
這一套規矩行雲流水，挑不出半點病。
蔣文秀看著這兩個丫鬟，眼睛都直了。活了大半輩子，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麼恭恭敬敬、按著尊卑順序行禮。
“好好好，不錯不錯。”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顯得端莊大氣，“以後你們就跟著我們，好好伺候，不了你們的好。”
“是，老夫人。”兩個丫鬟齊聲應道。
凌守義看著親娘這副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他走到沈桂蓮邊，輕輕握住的手，聲說：“桂蓮，辛苦你了。”
沈桂蓮抬起頭，看著丈夫溫的眼神，眼眶微微泛紅。搖了搖頭，小聲說：“不辛苦，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不辛苦。”
四個丫頭站在一旁，看著爹娘恩的樣子，捂著地笑。
凌芝湊到凌蕎耳邊，小聲說：“二妹，你看娘，笑得多甜。”
凌蕎點了點頭，眼底也閃過一笑意。
凌蕊和凌茉則跑出去，逗著剛跑進來的阿吉。阿吉在衙門里轉了一圈，終于找到了自己的小主人，搖著尾，歡快地著。
“阿吉，以後咱們就有大房子住了！”凌茉著阿吉的腦袋，開心地說。
阿吉：“汪！”
蔣文秀坐在太師椅上，看著眼前的一切，心里頭那個啊，簡直比喝了還甜。
了懷里那個裝了大半輩子積蓄的布包，突然覺得，這包好像也沒那麼沉了。
“老頭子，”轉過頭，看著正在整理行李的凌伯安，得意地說，“你看見沒？我們的兒子當了！咱們以後，就在這梁州城福了！”
凌伯安沒說話，只是默默地笑了笑。
分房這事兒，可是讓四個丫頭在院子里折騰了好半天。
凌守義指著東西廂房說：“這兩間屋子，爹已經給你們安排好了。每間屋子都有兩張床，你們啊！再也不用在一張床上睡覺了。”
“太好了，爹爹！我想要住東邊那間，東邊太好！”八歲的凌芝第一個跳出來。
“東邊有啥好的？西邊涼快！”七歲的凌蕎淡淡地說道。
四個丫頭你一言我一語，一個要挨著大姐，一個不要住東廂房……吵的嘰嘰喳喳！連阿吉都聽不下去了，捂著耳朵跑遠了。
最後凌守義實在看不下去，拿出四張裁好的小紙條，團，往桌上一扔：“抓鬮！抓到哪個住哪個，誰也別吵！”
四個丫頭乖乖圍過來，一人抓了一個。
凌芝展開紙條，上面寫著“東”，高興地直蹦！
凌蕊展開，寫著“東”——姐妹倆對視一眼，歡呼著抱在一起。
凌蕎展開，寫著“西”，凌茉展開，寫著“西”——也高興地蹦了起來。
“行了，別鬧了，趕收拾睡覺去！”蔣文秀揮了揮手，自己先回正屋歇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