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屋那邊，氣氛就溫馨多了。
沈桂蓮坐在銅鏡前，秋兒拿著個撲，小心翼翼地往臉上拍，今日有了點“經驗”。
“夫人，您這眉太淡了，奴婢給您描一描。”秋兒一邊畫，一邊輕聲細語地教，“您看，這眉頭要淡，眉尾要收，這樣看著才有神。”
沈桂蓮看著鏡子里那張漸漸有了氣的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轉頭看向坐在旁邊看書的凌守義，習慣地喊了一聲：“相公，你看我這妝畫得對不對？”
凌守義放下書，走過去，看著那張認真打扮的臉，心里一，聲說：“好看。不過桂蓮，如今我當了，以後在人前，就別喊我‘相公’了。”
“那喊啥？”沈桂蓮眨了眨眼。
“喊‘人’。”凌守義握住的手，輕聲解釋，“夫人都這麼稱呼自家相公。你不覺的人，聽著既親近，又顯得面嗎？！”
“人……”沈桂蓮小聲念了一遍，臉頰微微泛紅，點了點頭，“好，人。”
東廂房里，又是另一番熱鬧。
凌芝和凌蕊把新做的裳全翻了出來，一件接一件地試。
“三妹，你看這件的好不好看？”凌芝轉了個圈，擺飛揚。
凌蕊坐在床邊，手里捧著一條黃的子，笑得眼睛彎彎的：“好看！大姐長得好，穿什麼都好看！大姐，你說我穿這條子怎麼樣……”
“你穿出來，我看看……”
西廂房里，凌蕎正捧著新買的書看得神。不時拿筆在紙上記點什麼，角帶著一滿足的笑。
而三歲的凌茉，正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擺著一盤致的糕點。拿起一塊，咬了一口，眼睛瞬間亮了。
“哇！這個糕點不僅長得好看！而且好好吃！”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二姐姐，你要不要也來一塊……”
院子里，阿吉趴在新做的狗窩里，面前放著兩啃得干干凈凈的骨頭。它打了個飽嗝，把腦袋擱在前爪上，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
春兒和秋兒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家人的模樣，忍不住相視一笑。
“你說，老夫人和夫人他們以後能習慣城里的規矩嗎？”春兒小聲問。
秋兒搖了搖頭，眼里卻滿是笑意：“慢慢來吧。主子們都是好人，就是……沒見過世面。咱們就多教教，總會好的。”
梁州城里的富戶們，消息靈通得很。聽說新任縣太爺的家眷到了，一個個都坐不住了。借著接風洗塵的名義，在城里最大的“聚仙樓”設了宴。
凌家老小傾巢出。
蔣文秀頭上戴著那新買的銀簪子，上穿著新做的裳，走起路來腰板得老直。
沈桂蓮扶著肚子，由秋兒攙扶著。
凌伯安換上了那深藍的細棉布長衫，雖然還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樣，但整個人看起來神了不。
四個丫頭嘰嘰喳喳地跟在後面，連阿吉都被套上了個紅布項圈，搖著尾送一行人出門。
聚仙樓里的接風宴，那排場簡直讓蔣文秀看直了眼。
一大家子人剛進雅間，那些梁州城里有頭有臉的員外和富戶們帶著他們的家眷，便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知道凌大人兩袖清風不收錢，便紛紛送了些眷們喜歡的胭脂水、綾羅綢緞，借著接風洗塵的名義，把禮數做得足足的。
席面上更是盛得讓人咂舌。平日里在鄉下連見都沒見過的山珍海味，一盤盤地端上桌，熱氣騰騰，香氣直往鼻子里鉆。
眾人相互寒暄著……
蔣文秀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前琳瑯滿目的味佳肴，連筷子都不知道該先往哪盤。
就在這時，門簾一掀，趙員外帶著家眷走了進來。
趙員外的妻子後，跟著兩個兒子和三個兒。蔣文秀一抬頭，目掃過那三個兒中的一個，一眼就認出了那個走在最後面的小姑娘——約莫八九歲，頭上簪著一支小小的銀釵，正是那天在包子鋪前，罵“低賤”的趙家二小姐！
蔣文秀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筷子不由自主地放下，手里拿著的帕子差點沒被絞碎。
可那趙家二小姐，卻沒認出蔣文秀來。畢竟在眼里，這梁州城的人多了去了，一個千金小姐，哪里會去記一個買包子的鄉下老太婆？只是覺得蔣文秀看自己的眼神很不友善，像是要吃人似的，心里有些發，趕到了娘後。
蔣文秀咬著牙，口劇烈起伏。一旁的沈桂蓮眼疾手快，趕拉住的胳膊。得知緣由的春兒也湊過來低聲音勸。蔣文秀這才生生把火氣了下去，沒當場發作。
直到宴會結束，一家人坐著馬車回到縣衙，蔣文秀一踏進院子，就再也忍不住了。
一把將頭上的銀簪子拔下來，重重地拍在桌上，指著凌守義和凌伯安，氣呼呼地告狀：“你們知不知道，今天那個趙員外家的二丫頭，就是之前在包子鋪前罵咱們‘低賤’的那個！我今天差點就忍不住想揍人！”
凌伯安愣了一下，眉頭也皺了起來。
凌守義嘆了口氣，走到親娘邊，聲勸道：“娘，您消消氣。一個八九歲的小娃娃，不懂事！說話做事沒個分寸”
“那我也氣不過！”蔣文秀瞪著眼睛。
“娘，您聽我說。”凌守義握住的手，耐心地分析利弊，“咱們家剛到這梁州城，基未穩，還有很多東西都不悉。以後你兒子我在衙門里當差，修橋鋪路、安百姓，哪一樣不需要這些富戶員外們出錢出力？咱們現在需要靠他們幫忙，實在不宜樹敵。”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溫和：“再說了，畢竟是個娃娃，才八九歲，跟咱們芝丫頭差不多大，哪里懂得什麼人世故？您要是跟計較，傳出去，別人還以為咱們當還欺負小孩子，說出去沒理！”
蔣文秀聽著，臉上的怒氣稍微松了一些，但上還是嘟囔著：“我就是氣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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