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幾日,黃夫人果真派人送來了拜帖,邀請沈桂蓮及其子去黃府喝茶賞花。
蔣文秀看到那張燙金拜帖,臉刷地就沉了下來。
“憑什麼只請桂蓮和那四個丫頭,不請我?”把拜帖往桌上一拍,氣呼呼地說,“是不是看不起我這個老太婆?我兒子是縣太爺,一個員外家的夫人,憑什麼越過我,只請我兒媳婦?”
沈桂蓮站在一旁,扶著肚子手足無措。
春兒和秋兒低著頭,也不敢吭聲。
蔣文秀越說越氣,轉就往屋里走,里還嘟囔著:“分明就是瞧不起人!”
直到傍晚,凌守義下了衙回來,聽丫鬟說了這事,趕去找親娘。
“娘,您別生氣。”凌守義坐在蔣文秀邊,耐心地解釋,“黃夫人不請您,不是看不起您,是規矩。”
“什麼規矩?”蔣文秀瞪著眼睛。
凌守義聲說:“娘,下帖子是有講究的。一般是同輩邀請同輩,長輩邀請長輩。黃夫人是您的晚輩,不能級請您這個長輩。再說了,黃老爺的母親早年就去世了,連個能出面邀請您的長輩都沒有,怎麼敢給您下帖子?”
蔣文秀愣了一下,在鄉下哪有這些勞什子規矩,但不得不承認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自己也得學。
凌守義接著說:“只請桂蓮和孩子們,是因為桂蓮與是同輩,家里也有孩子陪著。這是守規矩,不是看不起您。您要是因為這事生氣,傳出去,別人還以為咱們凌家不懂禮數呢。”
蔣文秀聽著,心里的疙瘩也只得解開了。嘆了口氣,擺了擺手:“行吧,唉!”
幾日後,約定的日子到了。
沈桂蓮換上了一新做的素暗紋長,由秋兒攙扶著,帶著四個兒,坐著馬車穩穩當當地去了黃府。
黃夫人得了消息,親自迎到了花廳。
“凌夫人,快請上座!”黃夫人笑得滿面春風,熱地招呼沈桂蓮坐下,又轉頭對凌家的四個丫頭說,“幾位千金也別拘著,都挨著你們娘親坐。”
丫鬟們很快端上了上好的茶水和一碟碟致的點心。
黃夫人一邊親自給沈桂蓮斟茶,一邊笑著拉起了家常:“凌夫人,您嘗嘗這桂花糕,是咱們府里廚子拿手的。夫人初來梁州城,對這兒不了解。這梁州城啊,別的不多,就是這吃食講究……”
沈桂蓮雙手接過茶盞,溫聲細語地應和著,兩人也從天氣聊到花草,又從花草聊到孩子,氣氛倒也融洽。
可坐在下頭的幾個小丫頭,心思卻全不在聊天上。
老三凌蕊和老四凌茉,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面前那碟晶瑩剔的桂花糕。這可是們在鄉下連見都沒見過的稀罕!
“哇……”老三凌蕊實在忍不住了,趁著大人們說話的空檔,飛快地手抓了一塊,塞進里,嚼得那一個香。
老四凌茉有樣學樣,兩只小手齊上陣,抓起兩塊就往里塞,腮幫子鼓得像個小松鼠,吃得津津有味。
就連一向穩重的老大凌芝,看著妹妹們吃得那麼歡,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悄悄手拿了一塊,小口小口地啃了起來。
唯獨老二凌蕎,端端正正地坐著,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安安靜靜地聽著大人們說話,連眼皮都沒往點心上瞟一下。
坐在對面的黃家三位小姐,把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黃家大小姐十二歲,二小姐八歲,三小姐才五歲。
那五歲的黃家三小姐,看著對面那個把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的凌茉,忍不住捂著“咯咯”地笑了起來,眼睛彎了月牙。
沈桂蓮余瞥見自家兒這副沒規矩的模樣,臉上一熱,趕輕輕瞪了老三和老四一眼。
老三凌蕊嚇了一跳,趕把手里的糕點放下,喏喏地咬了兩口,就不敢再吃了。
可老四凌茉年紀太小,沒看懂娘親的眼神。天真地沖著黃家三小姐笑了笑,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最後一塊糕點塞進里,嚼嚼咽了下去,這才心滿意足地放下手,還意猶未盡地了。
黃夫人見狀,非但沒生氣,反而笑著打圓場:“孩子們正是長子的時候,吃就多吃點。凌夫人,不如讓孩子們去後院玩吧?咱們說話,們在旁邊也拘束。”
“那好,”沈桂蓮也松了口氣,笑著點了點頭,“芝丫頭,蕎丫頭,你們帶著妹妹們去院子里玩,別跑。”
“是!”四個丫頭如蒙大赦,趕跟著黃家三個小姐往後院跑去。
花廳里,只剩下黃夫人、沈桂蓮和幾個丫鬟。
黃夫人看著沈桂蓮微微隆起的肚子,這才恍然大悟地拍了拍手:“哎喲,凌夫人,我這眼睛真是笨!昨兒個宴席上人太多我沒仔細看,今兒個才瞧出來,您這是有喜了吧?!”
沈桂蓮低頭了肚子,臉上泛起溫的笑意:“是呢,剛滿五個月,這胎懷像,不太顯懷。”
“哎呀,這可是大喜事!”黃夫人趕站起,小心翼翼地扶住沈桂蓮的胳膊,“您懷著子,可千萬當心。走,咱們不在屋里悶著了,我帶您去後院賞花,吹吹風,散散心。”
秋兒趕上前攙扶著沈桂蓮往外走。
一行人穿過游廊,來到了黃府的後院。
後院比前院寬敞,種滿了奇花異草(都是些沈桂蓮沒見過的,看著像畫一樣)。凌家的四個丫頭和黃家的三個丫頭,已經在假山旁玩了一團。
突然,一陣清朗的讀書聲,從後院隔壁的院墻外傳了過來。
“子曰,學而時習之……”
凌蕎正蹲在假山邊看螞蟻搬家,忽然一陣清朗的讀書聲從隔壁院墻外傳來。愣了一下,像是被什麼勾住了魂兒似的,站起,順著聲音的方向,悄悄往游廊那頭走去。
黃家二小姐,正巧站在假山另一邊,一眼就瞧見了凌蕎離開。好奇地眨了眨眼,也悄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