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穿過一條曲折的游廊，眼前豁然開朗。原來這後院隔壁，還藏著一個寬敞的院。院子里，七八個穿著錦的男孩子正搖頭晃腦地念著書。
"蕎妹妹，那是我大哥，今年十二了，正準備考生呢。"
黃二小姐湊到凌蕎邊，指著最前面那個姿拔的年，輕聲介紹道，"旁邊那兩個是我三弟和四弟，才六七歲。剩下的，都是我們黃家旁支的兄弟，我爹特意請了先生，讓他們在一起讀書。"
凌蕎站在花窗外面，看著那些在學堂里認真讀書的男孩，眼睛里滿是羨慕和癡迷。抓著角，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驚擾了這滿院的書香。
黃二小姐轉過頭，看著凌蕎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微微一笑，輕聲問："蕎妹妹，你可喜歡讀書？"
凌蕎愣了一下，隨即用力地點了點頭，臉頰微紅，小聲說："嗯……喜歡……"
"巧了，我也喜歡。"黃二小姐拉著凌蕎，兩人挨著坐在廊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來。
起初不過是些尋常閑話，可聊著聊著，凌蕎便覺出不對勁來——黃二小姐說起詩詞典故、琴棋書畫，竟樣樣都接得上，甚至還能隨口點評幾句，見解不俗。
忍不住好奇地問：“二姐姐怎麼懂這麼多？都是跟誰學的呀？”
黃二小姐微微一笑，語氣里帶著幾分自豪：“是家里的先生教的。我們三姐妹，從啟蒙起便有專門的先生教讀書識字、禮儀規矩，連詩書經史也不落下。”
凌蕎怔了怔，一時沒接上話。從前只知大戶人家請先生教兒子，卻不知竟還有專門教閨秀的先生。低頭看著自己指尖，心里忽然涌起一陣說不清的羨慕。
正想著，忽聽遠傳來腳步聲。抬頭去，只見沈桂蓮和黃夫人正從涼亭那邊慢慢走來，後還跟著丫鬟。黃夫人笑著朝們招手：“快過來，你娘和我說了好一陣話，倒把你們冷落了。”
凌蕎站起，跟著黃二小姐迎了上去。黃夫人拉著沈桂蓮的手，指著兩個小姑娘笑道：“你看這兩個孩子，多投緣，玩得有多開心啊。往後可得常來，讓們多親近親近。
沈桂蓮也笑著點頭應道：“好，今日叨擾了，改日一定再來。”
回去的路上，馬車輕輕晃著，凌蕎一直靠在車廂壁上，也不說話。另外三個姐妹卻興得很，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今日所見所聞。
“黃大小姐和黃三小姐好有意思，特別是黃三小姐有趣得很！”老三和老四嘰嘰喳喳地說著，因為們幾個年紀相仿，都是三四五歲的年紀，湊在一起玩得開心，聊得也開心。
唯獨凌蕎一直靠著車廂，也不說話，腦子里全想著黃二小姐跟說的那些話，想著們家專門請先生教三姐妹讀書學習的事。
沈桂蓮坐在旁邊，一眼就看出兒的心思，手了的頭，輕聲問：“蕎兒怎麼不說話？”
凌蕎也沒說什麼，只是笑了笑，往母親肩膀上靠了靠，也不開口。
沈桂蓮沒再追問，但心里清楚，這兒是有心事了。太了解這個老二了，跟另外幾個孩子都不太一樣。說向吧，其實又不算，說起話來也很外向，朋友也沒問題；可說外向吧，骨子里又著點斂，心思總是比別人細。
馬車剛在院門前停穩，沈桂蓮就帶著四個兒挨個下了車。
一家人剛邁進院子，還沒來得及口氣，正堂里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蔣文秀幾乎是一路小跑著迎出來的，連角都帶起了風。一把攥住沈桂蓮的胳膊，眼睛亮得直放，連珠炮似的問個不停：
“桂蓮啊，你可算回來了！那黃府里頭到底是個啥樣？金貴不金貴？你們在里頭都遇著些啥新鮮事了？”
沈桂蓮由著婆婆拉著，溫順地站定，臉上帶著笑，聲細語地一一答了：“娘，黃府里頭氣派得很。我們賞了園子里新開的荷花，喝了茶，還吃了他們家特制的桂花糕和棗泥，甜而不膩，孩子們也都吃。”
說到這，低頭看了看旁四個兒，眉眼間滿是欣：“今天咱們家四個丫頭，跟黃府里的三位小姐也玩得極好。幾個孩子年紀相仿，湊在一塊兒撲蝶賞花，一點也沒生分，可開心了。”
“哎喲，跟黃家幾個小姐玩得好？那可真是好！”
蔣文秀聽得兩眼放，滿臉都是掩不住的羨慕。可高興沒一會兒，又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憾，“哎，可惜喲，他們黃家的老夫人不在了。要是在，我也能跟著去黃府上做個客，見見那些有錢人的家是啥樣的！”
沈桂蓮看著婆婆那副眼饞的模樣，心里微微一，輕聲安道：“娘，您別急。等過些日子，我跟那位黃夫人說說，到時候定給您也遞個帖子，讓您也去黃府走走。”
“真的？”蔣文秀一聽，眼睛又亮了，但隨即又有些局促地了手，遲疑道，“那……這會不會不合規矩哦？守義不是說，晚輩不能隨便給長輩下帖子嗎？”
“娘，”沈桂蓮握住婆婆的手，聲音越發溫妥帖，“這規矩都是人定，咱們現在去不了，只是因為跟黃夫人還不。等以後走多了，大家悉了，到時候這些規矩還能作數？”
蔣文秀聽著這話，心里的顧慮頓時煙消雲散。越想越覺得是這個理，臉上的笑容也徹底綻開了，連聲應著“是是是，還是你想得周到”，拉著沈桂蓮的手，一路走一路繼續聽講黃府的見聞，高興得合不攏。
夜漸深，院子里的蟲鳴聲漸漸清晰起來。
東廂房里，一盞昏黃的油燈還亮著。凌芝和凌蕊各自睡在自己的床上，中間隔著兩個小柜子，兩個小丫頭興得翻來覆去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