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街上的燈謎區已經圍滿了人。
凌蕎和黃二小姐本就是讀書的子，湊到燈謎前，簡直如魚得水。
“‘千條線萬條線，落到水里看不見’——打一自然！”凌蕎看了一眼謎面，口而出，“是雨！”
“答對了！”攤主敲了一聲鑼。
黃二小姐也不甘示弱，指著旁邊一個寫著“‘一口咬掉牛尾’——打一字”的謎面，笑著答道：“是個‘告’字！”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牽著手，默契十足，猜中了一個又一個。周圍的人群發出陣陣歡呼聲，大家紛紛豎起大拇指夸贊：“這兩個小娘子太厲害了！簡直是一個都沒掉啊！”
聽著周圍的夸獎，凌蕎和黃二小姐相視一笑，互相謙虛地拉著對方的手，眼里滿是遇到知音的喜悅。
正月十五的熱鬧勁兒還沒過，梁州城的夜風里還著幾分料峭的春寒，凌家後院卻突然炸開了鍋。
沈桂蓮的肚子發了。
本來算著日子還有大半個月，可這幾個月家里日子過得好，沈桂蓮又是個知足常樂的子，廚房里變著花樣地給補子，結果這肚子里的娃娃生生地多吃了好幾斤，長得比尋常孩子都要大上一圈。
這一發，就是兇險萬分。
“產房”的門閉著，里面不斷傳出沈桂蓮抑的痛呼聲，聽得人心驚跳。穩婆滿頭大汗地進進出出，臉越來越凝重，低聲音跟外頭的人說：“夫人這胎太大了，卡得，還得費好大一番力氣！”
“哎喲，我的老天爺啊！菩薩保佑，祖宗顯靈啊！”
蔣文秀平時那張最是不饒人，這會兒卻嚇得雙發，直接跪在了產房外的青石板上。雙手合十，里念念有詞，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連平時最念叨的碎話都忘了，只剩下一句接一句的求神告佛。
爺爺凌伯安背著手，臉鐵青地站在廊下，一言不發。雖然沒像老伴那樣大呼小，但他那皺著的眉頭，和微微發抖的胳膊，還是泄了他心里的焦急。
凌守義雖然也急得滿頭大汗，但他到底是家里的頂梁柱。他深吸了一口氣，強作鎮定地安著屋妻子和旁的兒們：“穩婆說了，只是胎大，桂蓮子底子好，一定能過來的……”
可產房里的人手實在不夠用了。春兒和秋兒兩個丫鬟在產房里忙得連軸轉，連口氣的功夫都沒有。
“燒水！快燒水！”穩婆在里頭嘶啞著嗓子喊。
“我來！我來！”老大凌芝和老二凌蕎異口同聲道。
兩姐妹與父親凌守義是在正屋的院子里架起了大鐵鍋，燒起了一鍋又一鍋滾燙的熱水。
“端盆子！”凌守義說道。
“哎！”凌芝和凌蕎趕端著銅盆跑過去。
沒一會兒，一盆盆帶著濃重腥氣的水被春兒和秋兒端出來，潑在院子的角落里。那刺鼻的腥味，瞬間彌漫了整個院子。
“哇……娘……”
年紀最小的老四凌茉哪里見過這等陣仗？看著那一盆盆的水，嚇得小臉煞白，一屁坐在地上，扯著嗓子就“哇哇”大哭起來，生怕娘沒了。
凌蕊看著嚇哭的老四，心知不能給姐姐和爹爹添麻煩，可自己也心慌。抱著凌茉，說話也不利索。
在大伙兒忙得團團轉時，凌蕎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走到老三和老四邊，蹲下子，用小小的手臂抱住二人，輕聲卻堅定地說：“妹妹們不怕，一家人都在這里。娘那麼勇敢，一定會沒事的。”
安好兩個妹妹後，凌蕎又立刻站起，有條不紊地幫著姐姐和父親把剛燒好的熱水一瓢一瓢舀進銅盆里，穩穩當當地端過去。
兩姐妹小小的子在院子里穿梭，雖然滿頭大汗，但個個眼神卻異常沉穩，生生把周圍人慌的緒給住了一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刻都像是熬在油鍋里。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絕的時候，產房里突然傳來了一聲極其嘹亮、中氣十足的嬰兒啼哭聲——
“哇……”
這聲音穿了閉的木門，傳到了院子里。
“生了！生了！恭喜凌大人，恭喜老太爺，恭喜老夫人，是個大胖小子！母子平安！”穩婆喜極而泣的聲音從里頭傳了出來。
院子里瞬間安靜了一秒，接著，凌守義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癱在了椅子上。
蔣文秀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激得語無倫次：“哎喲，我的老天爺！菩薩保佑！咱們凌家有後了！有後了！”
就連一向沉穩的凌伯安，也終于松開了握著手的拳頭，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角難得地出了一笑意。
而門外的四個小丫頭，更是激得抱作一團。連剛才還在抹眼淚的老四凌茉，也破涕為笑，拍著小手歡呼起來。
沈桂蓮歷經九死一生，凌家終于迎來了他們期盼已久的第五個孩子——弟，凌硯之。
沈桂蓮這一坐月子，凌家院子可算是徹底圍著小爺凌硯之轉了。
蔣文秀自從有了這個寶貝大孫子，那真是含在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連平時最念叨的碎話都顧不上說了，每天就守在嬰兒床邊，盯著那胖墩墩的小臉看個不夠。
可誰能想到，這小爺不僅長得結實，還是個十足的“飯桶”。
沈桂蓮的水本來就因為胎大生產時耗費了太多氣，如今本不夠吃。小爺剛喂完沒一會兒，就扯著嗓子大哭，那哭聲震天響，仿佛在抗議自己沒吃飽。
這可把一家人給愁壞了。當初，生四個丫頭的時候，沈桂蓮的水都足夠，所以沒想過要找娘。誰能料到這老五這麼能吃？這剛過完年，上哪兒去找個水充足的娘去？
這天，四個小丫頭趴在沈桂蓮房門外，一個個踮著腳尖，小腦殼疊著小腦殼，順著門往里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