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喲，老嫂子，你們家現在可不得了了！”王嬸子拉著蔣文秀的手，又是羨慕又是夸，“連這些城里的大戶人家，都坐著馬車來給你們家小爺慶滿月，你們現在真是飛黃騰達了哦！”
蔣文秀被捧得簡直要飄起來了，笑得合不攏，心里頭那子憋了多年的惡氣，總算是在這一天，痛痛快快地吐了出來。
沈桂蓮穿著干凈的棉襖，頭上簪了一銀釵子，抱著剛滿月的凌硯之坐在太師椅上。小家伙裹在紅綢襁褓里，小臉紅撲撲的，睡得正香。
每一個進來的人都要湊上去看看孩子，遞上紅包或是禮。
“哎喲，這小爺長得真俊！”趙員外的夫人笑瞇瞇地往襁褓里塞了一個沉甸甸的紅包，“祝小爺長命百歲，歲歲平安！”
錢老爺的夫人則親手給凌硯之戴上了一把鏨著“長命富貴”字樣的銀鎖，“愿小爺平安康健，福壽綿長。”
小姐夫人們說著吉祥話，沈桂蓮也是連連道謝，心里頭滿是慨。
院子里的男人們更是熱鬧，一個個圍著凌守義打轉，說著恭維話。凌守義雖然不喜這種場面，但也只能強撐著笑臉，一一應對。
就在這熱鬧得快要掀翻屋頂的院子里，長廊亭子下的影，卻藏著另一番景。
趙家的三姐妹、錢家的兩姐妹，還有幾個梁州城里的小姐們，正聚在一起，對著院子里的鄉下親戚們指指點點。
“你們瞧，”趙家的大姐拿帕子掩著口鼻，眼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嫌棄，“堂堂一個縣太爺，居然跟這些臭要飯的混在一起，也不怕跌了份。”
錢家的妹妹撇了撇，小聲嘀咕：“可不是嘛，你們看他們穿的那裳，土里土氣不說，還有補丁，連件像樣的服都沒有，還好意思出門。”
“誒！還有那個抱著孩子的婦人，一看就是個鄉下婆子，哪一個配與我們站在一？”
趙二小姐也湊過來，低聲音：“就是就是，我娘還說讓我們來沾沾喜氣，我看這哪里是喜氣，分明是窮酸氣。”
幾個小姑娘越說越起勁，你一言我一語，像是找到了知音似的，越說越歡喜，笑聲都不住。
們卻沒注意到，凌家的四姐妹正站在不遠的花架底下，把這些話一字不落地聽了進去。
凌芝攥了手里的帕子，指節都泛了白，眼眶微微發紅。今日特意穿了新裁的襖子，頭上帶著鑲珠花的花繩，本想在富戶小姐們面前掙幾分面，卻不想被人在背後脊梁骨。
凌蕎卻面平靜，只是冷冷地掃了那群富戶家的小姐們，眼神里著一子清冷的傲骨。
凌蕊輕輕拉了拉大姐凌芝的袖，溫順的眼眸里閃過一心疼。向來習慣跟隨大姐，此刻見大姐委屈，心里也憋得慌，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凌茉年紀小氣不過，小眉頭一豎就要過去找們理論。剛要邁開步子，卻被一只溫熱的手穩穩按住了肩膀。
“莫去。”
凌蕎的聲音不大，卻著一子沉穩果決的冷意。目平靜地看著那群還在嘰嘰喳喳的富戶小姐們，語氣淡然：
“與這等碎之人爭辯，平白臟了咱們的。們笑咱們院子沒亭臺樓閣、沒奇花異草，那咱們便讓們看看，這院子里最金貴的是什麼。”
凌茉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乖乖退回了二姐後。
凌蕎轉頭看向大姐，眼神溫和了幾分：“大姐，你今日打扮得面，是咱們凌家的臉面，錯不在你。是們眼皮子淺，只認得金銀珠翠，認不得書香門第的底蘊。咱們不與們一般見識，但也不能由著們作賤。”
凌芝深吸了一口氣，眼底的委屈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為長姐的堅韌。點了點頭，理了理襟。
姐妹四人默契地轉過，從花架後大大方方地走了出來。
聽到腳步聲，圍在一團說笑的小姐們，回過頭來，正對上凌家四姐妹不太友善的目。
凌芝率先開口，聲音清脆，不卑不：“方才幾位姐姐說咱們院子沒亭臺樓閣、沒奇花異草，這話倒也不假。咱們家剛從鄉下遷來，確實沒那些富貴擺設。不過，我父親常說，‘室雅何須大，花香不在多’。這院子里雖沒有名貴的牡丹芍藥，卻種滿了我母親親手栽的向日葵和青菜，向而生，踏實過日子，總比那些見不得的花強些。”
這話一出，幾位小姐的臉頓時變了。凌芝這話綿里藏針，不僅沒承認自己是“破落戶”，反而暗諷們是“見不得的花”。
凌蕎接著開口，語氣平淡卻擲地有聲：“幾位姐姐若是覺得咱們凌家請來的客人寒酸，大可不必勉強來赴宴。我父親如今雖在梁州任職，但為清正，不貪不占，這院子里的每一塊磚瓦、每一頓飯食，都是我父親憑本事掙來的干凈錢。不像有些人家，金玉其外，里卻不知是怎麼個腌臜法。”
“你——！”趙二小姐氣得漲紅了臉，指著凌蕎，“不過是個七品芝麻的兒，敢這麼跟我們說話？”
凌茉在一旁毫不客氣地接茬，脆生生地說道：“七品芝麻怎麼了？我爹是憑真才實學考中的進士，是朝廷命！你們呢？不過是仗著家里有幾個臭錢，連個功名都沒有，還好意思在這兒充大戶？我告訴你們，我爹說了，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你們就算穿金戴銀，也比不上我爹上的一件青布長衫！”
凌蕊雖然子溫順，此刻也鼓起勇氣，輕聲卻堅定地說：“你們若是有意見，沖著我們來便是，何必在背後嚼舌？傳出去，也不怕別人笑話你們沒教養。”
人群中有幾位小姐眼看不對，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低著頭不開腔。
趙家姐妹和錢家姐妹也是被懟得啞口無言，臉也是青一陣白一陣。們平日里習慣了阿諛奉承，哪里見過有人敢這樣對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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