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守義連連擺手,笑道:“楊兄莫要取笑,不過是朝廷恤,給的面罷了。”
可老夫人蔣文秀,那可就真真切切地把這份“面”當了自己揚眉吐氣的資本。
今日特意換上了一嶄新的暗紅綢緞襖子,頭上著新做的赤金鑲珠的簪子,整個人神煥發,走路都帶風。站在寬敞明亮的正堂里,雙手叉著腰,得意洋洋地環顧四周,那副沾沾自喜的模樣,活還是當年在鄉下得了勢的農村婦人做派。
“哎喲,老嫂子們要是看到咱們現在這宅子,下都得驚掉咯!”蔣文秀拉著沈桂蓮的手,笑得合不攏,聲音大得恨不得傳到院門外去,“等安頓好了,我非得把凌家的那些老嫂子們全請過來做客!讓們好好開開眼,看看咱們現在住的這知州府,看看這亭臺樓閣,看看這大魚池!我非得讓們好好瞧瞧,我蔣文秀如今是怎麼清福的!”
沈桂蓮在一旁無奈地笑著,輕聲勸道:“娘,您小點聲,別把新家的福氣給嚇跑了。”
“怕什麼!”蔣文秀一揮手,滿臉的驕傲。
院子里最興的,除了人,還有凌家養的那條狗——阿吉。
之前阿吉脖子上只拴著一紅繩,狗窩也就掌大點,墊的也是舊草。如今搬了知州府,凌守義特意讓人給它換了個黃銅打制的項圈,上面還雕著致的纏枝蓮花紋,戴在阿吉脖子上,走起路來叮當輕響,神氣得很。
更讓阿吉高興得找不著北,是它那新狗窩——比原先足足大了兩倍多,里頭還鋪了厚厚的墊,上去綿綿、暖烘烘的。
阿吉一鉆進新窩,就興得在里面打滾撒歡,又跳出來搖著尾炫耀似的蹦跶,里還“汪汪”地著,仿佛在跟主人說:“我的家變大了!變舒服了!”那副手舞足蹈的模樣,逗得院子里的人都笑出了聲。
正說著,剛滿周歲、已經能搖搖晃晃走路的凌硯之,邁著小短在院子里四竄。小家伙對新家充滿了好奇,這兒柱子,那兒假山,里還咿咿呀呀地著。
“哎喲,我的小公子,慢點兒!”丫鬟春兒和秋兒嚇得魂都快飛了,一左一右跟在凌硯之屁後面,生怕他磕到到。凌硯之跑到魚池邊,好奇地著池沿往下看,春兒眼疾手快地一把將他抱了起來,惹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另一邊,爺爺凌伯安也沒閑著。他手里提著他那寶貝鳥籠子,背著手,慢悠悠地走到院角的一棵桂花樹下。
把鳥籠子掛在樹枝上,看著里頭活蹦跳的畫眉鳥,笑瞇瞇地對著鳥說道:“老伙計,換了新環境,開不開心啊?這地方寬敞,以後你天天都有好果子吃,可得給我得響亮些!”那畫眉鳥似乎聽懂了,撲騰了一下翅膀,清脆地啼了幾聲。
最讓凌家四個姑娘高興的,莫過于們終于有了屬于自己的房間。
之前大姐凌芝和老三凌蕊在一屋,老二凌蕎和小妹凌茉在一屋。如今搬進了三進的大宅子,四個姑娘一人分了一間寬敞明亮的屋子。
凌芝看著自己房里那張雕花拔步床和梳妝臺,笑得眉眼彎彎,心里盤算著該怎麼布置才更顯大家閨秀的端莊;
凌蕎依舊安靜,靜靜地站在自己新房間,規劃怎麼加個小書房,轉頭看著院子里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景象,角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凌蕊則學著大姐姐的安排,自己也要復制一間。
凌茉則在自己的房間里興地轉了好幾圈,看著窗外那棵開滿花的樹,高興得直拍手:“太好了!以後我再也不用跟二姐搶桌子畫畫了!”
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吃了一頓團圓飯。席間笑語不斷,卻也掩不住凌守義眉宇間的幾分倦。
如今他升任知州,坐鎮州衙,肩上的擔子比起做縣太爺時,不知重了多倍。州衙里的公文堆積如山,政務繁雜,每日里從晨熹微忙到夜幕低垂。家里那五個孩子,如今竟連見父親一面都了稀罕事。
往往是清晨時分,孩子們還在暖榻上酣睡,凌守義便已披起,匆匆踏州衙的薄霧中;待到深夜,更聲殘,孩子們早已沉夢鄉,他才拖著疲憊的軀回到家中。這樣的日子,就這麼不不慢、日復一日地消磨著。
在這段忙碌的歲月里,黃家來凌府走的頻率也漸漸多了起來。兩家人的,比起從前更是更上一層樓。黃老爺是個做買賣極其妥帖、心思玲瓏的人,凌守義在政務之余,也頗為賞識他的為人,常勉勵他將生意做大做強,多掙些銀錢。但凌守義也給他立下了一個規矩:
商賈致富,當思回饋鄉梓,若逢地方上有需要百姓出力的時候,黃家絕不能置事外。
黃老爺是個明白人,深知這既是凌大人的提攜,也是相互全的善舉,當即欣然應允,心中滿是激。得了知州大人的支持,黃家的生意果如芝麻開花般節節高,越做越紅火,而黃家也信守承諾,在地方上修橋鋪路、賑濟災荒,頗得鄉鄰贊譽。
似箭,歲月如梭。這般安穩又忙碌的日子,一轉眼便過去了五年。
家里的四個丫頭都漸漸長大了,出落得各有風華。
長凌芝今年已到了十三歲的豆蔻年華,比起從前愈發打扮了。本就生得明艷出挑,如今稍加修飾,更是艷人。不僅如此,的紅手藝在梁州城的貴圈中也是首屈一指的翹楚,繡出的花鳥栩栩如生,常惹得各家夫人贊嘆。
次凌蕎年方十二,在蘇先生門下求學多年,如今早已學有所,才卓絕。不僅文章做得好,琴藝更是一流。
與姐姐的明艷不同,凌蕎生得清冷出塵,宛如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恬淡,平日里并不熱衷參加那些喧鬧的閨閣聚會,倒是時常被大姐凌芝拉著去湊個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