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車搖搖晃晃的在站臺停下。
許小隨著人流下了車,臉發灰,眼神空,耳朵里還在嗡嗡作響,反復回著經理那炸雷般的咆哮:
“這麼簡單的數據都能錯!許小,你腦子里裝的都是漿糊嗎?下次再這樣,你給我趁早滾蛋!”
每一個字都是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得不過氣來。
繁瑣重復的雜活、同事若有似無的打量、以及這場劈頭蓋臉的辱罵。
拖著沉重的步伐,麻木地往巷口挪去。
天沉得可怕,黑雲低垂。
巷子口近在眼前,那悉的、混雜著油煙的氣味再次撲面而來。
就在踏進巷口影的一瞬間——
“轟隆——”
一聲驚雷毫無預兆地在頭頂炸開,似乎連同地面都晃了晃。
接著,幾乎是同時,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地砸落下來,毫不留,天地間頃刻就變了白茫茫一片。
許小被這突如其來的暴雨澆得一懵,冰冷的雨水瞬間打了的頭發、肩膀。本能地瑟了一下,往旁邊還算干燥的屋檐下挪了半步。
避雨嗎?這個念頭只存在了一秒。
避什麼雨呢?
反正已經夠狼狽了,不是嗎?
經理的罵聲、同事的眼神,還有這廉價的連、以及永遠灰撲撲看不到頭的日子。
下一秒,猛地低下頭,徑直沖進了瓢潑大雨中。
劣質的布料吸飽了雨水,變得沉重冰冷,裹著的皮,頭發漉漉地黏在臉頰和脖頸,雨水順著發梢、下不斷滴落,流進眼睛,一片模糊。
不管不顧,悶著頭,沿著悉的路線拼命奔跑,仿佛只要跑得夠快,就能把那些煩悶統統甩掉。
單元樓門很快出現在眼前,一口氣沖進去,腳下,差點絆倒。
應燈應聲而亮,投下昏黃慘淡的。
站在樓道里,渾滴著水,在腳下積起一小灘,冰冷的服在上,讓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用力跺了跺腳,試圖甩掉一些雨水,然後沖上了臺階。
老舊的樓梯間空無一人,的子黏在上悶熱,讓更加煩躁。
但爬到二樓轉角,疲憊和缺乏運的許小不得不放緩腳步,口劇烈起伏,大口著氣。
扶著斑駁的墻壁,準備繼續向上挪的時候——
後,傳來了清晰的腳步聲。
嗒。
嗒。
嗒。
……
不不慢,一步一個臺階,沉穩有力,正朝著所在的樓層而來。
許小渾的似乎瞬間凝固了,心跳驟然失序,屏住呼吸,細細的辨認後的步伐。
這時間,這暴雨夜,這幾乎沒什麼人住的舊樓。
是誰?
恐懼順著的脊背攀爬上來,纏的心臟。
不敢回頭,甚至不敢停下來,只是憑著本能,加快了腳步,幾乎是手腳并用地往樓上沖去。
“噔、噔、噔!”的腳步聲變得雜而驚慌。
後的腳步聲依舊。
嗒。
嗒。
嗒。
……
保持著穩定的節奏和距離,不疾不徐,清晰地跟在後面。
每一步,都像踩在的繃的神經上。
三樓。
四樓。
許小的心臟快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了。
周的寒意和此刻飆升的腎上腺素讓牙齒開始打。
腦子里閃過無數社會新聞里恐怖的標題,後悔自己為什麼要沖進雨里,為什麼要住在這種地方,為什麼……
五樓到了。
租住的房子在六樓,腳步聲如影隨形,恐懼奪走了全部的心神。
停在五樓半的轉角,背靠著冰涼的墻壁,劇烈息,臉煞白,眼睛死死盯著下方樓梯的轉角。
腳步聲,停了。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然後,那腳步聲再次響起,一步,兩步……緩緩的踏上了五樓半的平臺。
昏黃的應燈下,一個高大的影逐漸顯現。
悉的黑背心已被雨水淋,著賁張的,麥的皮上掛著細的水珠。
漉漉的短發下,是那雙黑沉沉的眼睛。
他一步一步,朝著的方向走來。
步伐沉穩,在這個封閉的、只有他們兩人的樓梯間里,無形的迫讓許小幾乎瞬間屏住了呼吸。
背著墻,退無可退,看著他越來越近,巨大的影將完全籠罩。
“你、你要干嘛?!”聽到自己抖的聲音響起。
男人在面前一步遠的地方停住了腳步。
他垂眸,看著眼前這個跟自己一樣像落湯的孩,渾寫滿戒備和對自己的恐懼。
雨水順著的下滴落,連後變淺,裹在上,甚至能看到……
白,純潔無暇的。
但其包裹著的是……
有想法嗎?
有,而且很癲狂!
視線上移掃過微微發抖的肩膀,最終停留在慘白的臉上。
想也不行。
是人,又不是畜牲!
所以他開了口,聲音低沉而平靜:“我回家。”
說完,他微微側,從僵直如木偶的許小邊過。
那悉的、混合著雨水泥土氣息和溫的熱力再次掠過。
他越過,一步一步上到6樓,最後停留在601的對面,602的房門前。
許小呆呆地看著他掏出鑰匙,進鎖孔,轉。
“咔噠”一聲輕響,在寂靜的樓梯間里格外清晰。
門開了。
男人拉開門,走了進去。
在門即將關上的那一刻,他似乎頓了一下,側頭,眼角的余瞥了一眼還僵地在墻上、渾滴水的許小。
門輕輕合攏,樓道再次陷死寂。
因為久久沒有聲音,應燈悄無聲息地熄滅了。
樓梯間重新陷昏暗。
許小站在黑暗里,心臟還在狂跳,腦子里卻是一片茫然的空白。
回家。
他就住在對門?
602?
慢慢地、極其緩慢地抬上樓。
原來,讓驚恐萬分的腳步聲,只是的鄰居。
在這樣一個暴雨夜,那個男人跟在自己後,同樣,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