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陳鋒順路送上班的頻率并不固定,大概一周里有兩三天。
有時是早晨在樓道偶遇或者是他等在門外,當然有時會收到那個深藍頭像的“鋒”的消息。
簡單直接:明早有事,你自己走。
單純的通知,沒有。
許小每次看到,都會立刻回復:好的,沒關系,我自己坐公就行,謝謝陳大哥。
最初收到這樣的“請假”消息,許小心里會下意識的琢磨:他有什麼事?是工作還是私人事務?但很快就放棄了這種無謂的猜測。
他們只是鄰居,本就是順路的事,他幫是分,不幫是本分,本就沒有義務向報備行蹤。
這種不確定的、間歇的“順路”,反而讓許小漸漸放松下來。
如果天天送,那質可能就真的曖昧不清了。
而且,在為數不多的同車行程里,陳鋒的表現始終如一。
他話很,幾乎從不主挑起話題,最多問問“空調溫度合適嗎”或者“有點堵車,來得及嗎”這類極其務實的問題。
車偶爾會播放音樂電臺,但大多數都是一路沉默。
他不打聽的工作,不追問的私事,甚至連目都很在上停留,只是專注地開車。
這種近乎淡漠的相模式,徹底打消了許小最初的戒備和那些七八糟的遐想。
人總是容易適應環境。
幾次下來,許小坐他的車也不再像最初那樣脊背直、手腳僵了。
所以,他真的就只是送一程而已。
沒有額外的關注,沒有特別的用意,單純的“順路”而已。
周五這天從坐上陳鋒的車,許小心里就一直在盤算著。
這周加上今天他送了自己三次,雖說是順路,但畢竟省了公的狼狽和趕時間的焦慮。
一直這麼心安理得地接,總覺得有點過意不去。
禮尚往來,是最基本的世之道。
請吃頓飯,表達一下謝,以後坐他車,也能稍微坦然點。
這樣想著,許小轉頭著專心開車的陳鋒說道:“陳大哥,你大概幾點下班?”
陳鋒手握方向盤,目依舊落在前方路況上,回答得很快,語氣是一貫的平直:“我下班時間不固定,通常比較晚。”他頓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沒法載你。”
許小:“……”
在心里默默翻了個白眼。
深吸一口氣,決定不繞彎子了,直接表明意圖:“不是那個意思,老是坐你的車,不好意思的。”
稍微側過,面對他一些,語氣誠懇的說道:“我是想說,如果你晚上有空的話,我想請你吃頓飯,就當謝謝你最近順路搭我上班。地方你定,或者在家吃也行,看你。”
最後那句“在家吃”,許小說完有點後悔,是不是太冒昧了?
但話已出口,收不回來。
而且,在家吃確實更經濟實惠,自己薪水不高,能省就省吧。
陳鋒似乎沒料到會這麼說。
他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方向盤上無意識地又敲了兩下。
前方紅燈,車緩緩停下。
他這才微微側過頭,目在臉上停留了兩秒。臉上帶著點忐忑,但眼神是認真的。
“我七點左右到家。”他終于開口,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但給出了明確的時間點。
這算是……答應了?
許小心里一松,連忙點頭:“行!那我下班先回去準備。你……有什麼忌口的嗎?”
“沒有。”陳鋒回答得簡短,綠燈亮起,他重新專注前方,“隨便做點就行。”
“好。”許小應下,轉回坐好,心里已經開始盤算著晚上做什麼菜。
一下班就趕坐公去了小區附近的菜市場,很快就提著一大袋食材往回趕。
回到家,連服都沒換,許小就帶上了圍。
廚房里很快響起水聲、切菜聲。
先燒上一大鍋水,把焯水,然後和泡發好的香菇一起放進高鍋,加許的姜片和足量的水,然後上灶開火。
接著理排骨,焯水,炒糖,加調料翻炒上後轉小砂鍋,加土豆,然後同樣用小火慢慢煨著。
等待的間歇調了一個料。
還有一個清炒時蔬放在最後,或許是水沒有完全瀝干,下鍋的時候油星飛濺,嚇了一跳。
所有準備停當,6點45分,許小對自己的時間把控相當滿意。
拿起手機,剛想著要不要給陳鋒發條消息問他到哪兒了,門外就響起了悉的敲門聲。
咚咚咚。
三下,沉穩依舊,時間掐得剛好。
連忙放下手機,快步走到門邊,深吸一口氣,拉開了門。
陳鋒站在門外,依舊是那副沒什麼表的樣子。
“你來了,”許小側讓開,“我剛準備好,快進來吧。”
陳鋒點了點頭,走進屋。
他的目首先落在了小小的餐桌上——中間放著那鍋還在微微冒著熱氣的香菇湯,土豆燒排骨和清炒時蔬。
都是家常菜。
然後他的視線落在在廚房進出的許小上。
8月末,天氣依然悶熱,沒有空調的廚房更甚,的臉頰微微泛紅,幾縷微微汗的碎發在額角。
外面的天已經暗了下來,在房間暖黃的燈下,正專注地把米飯盛到碗里,縷縷上升的熱氣讓白凈的臉龐更顯和。
市井小民的安逸生活,不過如此。
不是驚天地的,只是最簡單的飯菜,最真實的生活,以及最心心念念的影。
許小看陳鋒站在餐桌邊沒,忙招呼他說:“你先坐,喝點湯,我給你拿筷子。”
“嗯。”陳鋒應了一聲,依言在餐桌旁坐下。
他看著眼前那碗清澈金黃湯,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慢慢送口中。
湯醇厚鮮香,瞬間征服了味蕾。
許小把料往他面前推了推:“可以蘸點這個。”
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自己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陳鋒點點頭,夾了裹了料,許是加了檸檬,瞬間化去湯的醇厚,十分清爽。
他咀嚼的作慢了下來,細細品嘗。然後,他抬眼,看向對面的許小,極其輕微地點了下頭:“還不錯。”
許小心不自覺有了小小的就,眉眼彎了彎,自己也夾了塊吃起來。
接下來的時間大部分是沉默。
陳鋒話很,只是專注地吃著,許小似乎已經習慣了他這種沉默的作風,不再像第一次那樣到無所適從。
吃完最後一口飯,還沒等許小起,陳鋒已經先一步站了起來。
“我來洗碗。”他說著,已經開始手收拾空盤。
“不用不用!”許小連忙也站起來,手想去接過他手里的碗,“你坐著休息吧,哪有讓客人洗碗的道理。”
陳鋒作沒停,只是在手過來時,微微抬起了頭。
他的目黑沉沉的,就那麼平靜地、直直地進的眼睛里。
沒有不悅,也沒有命令,只是那樣看著,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持。
許小到一半的手僵在了空中,張了張最終什麼也沒說,訕訕地收回了手。
陳鋒沒再說什麼,端著碗盤,轉走進了廚房。很快,里面傳來了嘩嘩的水聲和碗碟撞的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