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書籍 分享 收藏 APP看

第1卷 第17章 驚鴻

下載App  小說,漫畫,短劇免費看!!!

庶常館設在翰林院深,與前院的衙署辦公之地隔了兩道月門,是一相對獨立的院落,青磚黛瓦,古木參天,環境清幽。

館東側設三間講堂,窗明幾凈,案幾排列有序,西側則是兩間連通的大書房,書架從地面直抵屋梁,分門別類地擺滿了經史子集、典章圖冊,甚至還有不孤本抄本,皆是供新科庶吉士進修所用的珍本。

每日卯時,謝琢便與今科同選的幾位庶吉士一同到此,聆聽翰林院派遣的教習學士講授經史、制誥、典章制度。從卯時末直至午時,中間僅歇息一刻鐘,課程安排得湊而扎實。

這日午後,課間小憩,幾位庶吉士散在廊下或院中氣。謝琢正與一位來自江南蘇州府的同年李振并肩而立,探討《文獻通考》中關于賦稅折銀的利弊。

李振溫和,說話時語速平緩,他指著書頁上的記載說道:“謝兄你看,這賦稅折銀雖便于征收轉運,可對江南農戶而言卻未免苛刻。農戶手中多是糧食布匹,折銀時需經商戶轉手,往往被價剝削。”

謝琢頷首,指尖輕點著自己帶來的抄本,補充道:“李兄所言極是。而且折銀制度推行之初,各地市價不一,府卻定了統一折算標準,有的地方銀貴糧賤,農戶為湊夠銀兩,往往要賣出遠超稅額的糧食,年尚還能勉強支撐,遇上災年便只能賣兒鬻了。”

兩人正你一言我一語地深剖析,忽聽得一陣爽朗而洪亮的笑聲自南邊的月門外傳來,打破了院落的寧靜。

“哈哈,我說哪里來的這般多年輕俊彥,原是庶常館的小友們在此用功!”

眾人聞聲去,只見一位著靛藍直裰、須發皆白卻神矍鑠的老者,背負雙手,緩步踱。有識得的同年連忙低聲提醒:“是程掌院!”

來人正是翰林院掌院學士程今越。他灑曠達,科舉仕後,先在翰林院任職數年,後外放西北做過一任知府,政聲頗佳,卻因不喜場傾軋,任期一滿便執意自請回京,重歸翰林院埋首故紙堆,專心修史編書。

于仕途晉升并無多熱忱,每日除了理翰林院的日常事務,便是與古籍為伴,偶爾約上三五好友品茗論詩,活得自在隨。在翰林院中資歷極老,與沈泓相莫逆。

程今越目在幾位年輕庶吉士面上掃過,最後落在謝琢上,帶著幾分玩味的笑意:“你便是沈循止那老家伙的關門弟子,謝琢?”

謝琢忙上前躬行禮:“學生謝琢,見過程老大人。”

程今越捋了捋雪白的胡須,搖頭晃腦道:“不必多禮。你那瓊林宴上獻的詩,老夫看了。”

他咂咂,像是在回味詩中的滋味,隨即搖了搖頭,直言不諱道“匠氣太重,拘謹得很,靈不足。看來沈循止那點詩詞上的本事,是真沒傳給你,說起來,他自己在詩賦一道上也是個半桶水,教不出來!”

旁邊幾位庶吉士聽得暗自咋舌,心中無不慨,程老大人果然名不虛傳,行事百無忌,連沈學士也敢直接編排。

謝琢面皮微熱,卻并未慌,只垂首恭謹答道:“程老大人慧眼如炬。是學生資質魯鈍,于詩賦一道缺乏天分,勤學苦練亦難得其門而,實乃學生之過,與恩師教誨無涉。”

程今越見他不僅不惱,反而將責任全攬到自己上,眼中閃過一不易察覺的贊許,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倒是個尊師重道的!行了,老夫隨口一說,莫要放在心上。沈循止別的不行,教學生做學問、寫策論的本事還是有的,你既了他門下,好生學著便是。”說罷,也不再停留,哼著不調的古曲,晃晃悠悠地又往別去了。

程老大人一走,院中繃的氣氛頓時緩和下來。幾位庶吉士圍了上來,有人笑著對謝琢道:“謝兄好氣度,換做是我,被程老大人這般說,怕是早就面紅耳赤說不出話了。”

謝琢赧一笑,拱手道:“程老大人所言皆是實,學生確實有不足之,日後還需多向各位兄臺請教。”眾人一番寒暄,心中倒是對謝琢多了幾分認可。

庶常館的學習生活規律而充實。每日與教習請教,與同窗辯難,探討經史疑義,分析朝章國故,日子在書頁翻與筆墨揮灑間靜靜流淌。幾位庶吉士皆是科舉菁英,相起來倒也融洽,彼此切磋,進益頗快。

然而,館外的現實卻不容他永遠沉浸在這片書香凈土之中。那樁懸而未決的婚事,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終究需要面對。

他思前想後,終究還是尋了個休沐日,約了徐安瑾出來。

兩人在常去的那家茶樓雅間坐定,謝琢斟酌著詞句,向徐安瑾提出了一個在此世看來或許有些冒昧的請求。

“二哥,”他放下酒杯,神鄭重,“關于汝侯府三姑娘之事……小弟有個不之請,還二哥勿怪。”

徐安瑾挑眉:“哦?說來聽聽。”

“小弟想著……能否……能否尋個穩妥的機會,與三小姐……見上一面,說上幾句話?”

謝琢說得有些艱難,畢竟這個時代男大防甚嚴,他抬眼看向徐安瑾,目懇切,“小弟絕無唐突之意,只是不愿委屈了三小姐,也想……彼此能有個淺顯的印象,總好過全然陌生。”

徐安瑾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著下,非但沒有覺得他唐突,反而眼中出幾分興致:“你想先見一面?這倒是新鮮!不過……”

他沉片刻,一拍大,“!我姑姑那邊,我去說道說道。子開明,未必不允。你且等我消息。”

數日後,徐安瑾果然遞來消息,言道汝侯夫人明日將攜三姑娘、四姑娘前往城西大慈恩寺進香祈福。

當日恰逢初一,前來進香祈福的善男信絡繹不絕,耳邊不時傳來僧人誦經的梵唱之聲,以及善男信的祈禱低語,顯得莊嚴而肅穆。

兩人隨著人流進寺中,繞過前殿,沿著一條僻靜的石子路向後院走去。後院與前院的喧鬧不同,環境清幽,幾座禪院錯落有致地分布在綠樹之間,皆是供達貴人休憩之所。

徐安瑾門路地帶著謝琢來到一名為 “靜塵院” 的禪院外,遠遠便見禪院門口站著數名著青布的僕從,旁邊還有幾位穿著面的媳婦、婆子,以及十余名垂手侍立的丫鬟,個個低眉順眼,雀無聲,盡顯高門大戶的規矩與氣派。

通傳後,兩人被引了進去。汝侯夫人端坐在上首的一張太師椅上,左右各有一位婆子侍立。年約四旬,著一襲深紫繡暗紋的褙子,頭戴一支赤金點翠步搖,眉宇間帶著幾分將門之家的爽利與威嚴,目落在謝琢上,帶著明顯的審視之意,卻并無太多苛責與輕視,倒像是在認真打量這個可能為自己婿的年輕人。

謝琢連忙上前兩步,深深一揖,聲音沉穩:“晚輩謝琢,拜見侯夫人。今日叨擾夫人進香,實屬冒昧,還夫人海涵。”

汝侯夫人微微頷首:“不必多禮。安瑾時常在我面前提起你,說你年有為,今日一見,果然是年俊彥,氣度不凡。” 說罷,抬手示意旁邊的丫鬟,“給表爺,謝公子看座。”

謝琢謝過,緩緩起,就在起的剎那,他的目不由自主地掠過汝侯夫人邊小廳,那里靠墻設著一架紫檀木雕花屏風,屏風後影影綽綽地有著兩道窈窕影,借著角度和線的剎那轉換,他窺見了坐在稍前位置的那位姑娘。

驚鴻一瞥。

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穿著一淺碧的,容算不得絕,卻眉目清雅,白皙。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通的氣度,并非怯生生的,而是一種沉靜如水的大方端莊。微微垂著眼睫,姿態嫻雅,仿佛一幅靜靜展開的仕圖。

謝琢的心跳了一拍,隨即更快地鼓噪起來。

徐安瑾在一旁科打諢,緩和著氣氛,寒暄幾句寺中的景致與近日的京城見聞後,便使了個眼。侯夫人微微一笑,對屏風後溫言道:“瑾哥兒帶了同窗過來,既是讀書人,你們兄妹也說幾句話吧,不必拘禮。”

這便是默許了。

謝琢深吸一口氣,上前兩步,在距離屏風約一丈遠停下,躬一禮,然後直起,目落在屏風那朦朧的花鳥紋樣上,仿佛能穿它,看到後面的。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冒昧請見,唐突姑娘了。在下謝琢,家中行三,長寧侯庶子。今日前來,有些肺腑之言,想與姑娘坦誠相告。”

屏風後一片寂靜。

他繼續道:“謝琢出庶支,在家中并無倚仗,將來分家,所得恐亦有限。如今雖僥幸得中進士,點了庶吉士,看似清貴,然三年後散館,前程如何,仍是未定之數,或許外放,或許留京,皆需仰賴機遇與上評斷。”

他語氣平靜,將自己境中的不利因素一一剖白,“若姑娘肯下嫁,謝琢不敢許諾潑天富貴,唯有一言:必以真心相待,尊重惜,絕不相負。只是……前路或許清貧,或許波折,恐……委屈了姑娘。”

他說完,禪房陷一片安靜,只聽得見窗外的梵唱和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過了片刻,屏風後傳來一道輕的聲音:“謝公子坦誠,小深敬佩。門第家資,俱是外。公子年登科,才學自有公論。庶吉士清貴,未來可期。至于前程未卜……世間之事,又有幾件是全然篤定的?家父常言,男子立世,貴在品行端方。”

話語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卻字字清晰,“小所求,不過一心人。”

此言一出,禪房靜得落針可聞。徐安瑾微微挑眉,看向謝琢。

謝琢怔在原地,心中百集。他再次拱手:“姑娘之言,謝琢銘記于心。此生若能得姑娘相伴,實乃謝琢之幸。”

又與汝侯夫人說了幾句閑話,兩人便告辭出來。自始至終,他也未能看清那位三姑娘的全貌,只驚鴻一瞥間,記得那屏風後端正的坐姿,以及那一把清而沉靜的好嗓音。

回府的馬車上,徐安瑾斜睨著他,笑道:“如何?我這三表妹,可還得你的眼?”

謝琢沒有回答,只是著車窗外流轉的街景,若有所思。

汝侯府,姐妹倆跟著母親來到了明懿堂,明懿堂是汝侯夫人的居所,布置得富麗而不失雅致。

四姑娘挨著三姑娘坐下,拿胳膊輕輕了,眉弄眼地低笑:“三姐姐,這位謝家公子倒是……有趣得。哪有這般自曝其短的?”

三姑娘秦頌安臉頰微紅,嗔了妹妹一眼,卻沒有說話,只是走到母親邊坐下,將那番關于庶出、前程的對話,簡單向母親復述了一遍。

汝侯夫人聽著,手中慢慢捻著一串蠟佛珠,沉不語。待兒說完,才緩緩開口:“十九歲的進士,點了庶吉士……這份才學資質,確實難得。庶吉士清貴,熬上三年,若能留館,便是正經的翰林。即便留不下,外放做個知縣,有你大表兄在吏部幫襯,也能選個富庶安穩的地方,總不至于吃苦窮。”

頓了頓,目落在兒上,“那謝琢,模樣生得是極好的,年紀雖輕,言談舉止卻持重,不像那等輕浮子弟。安瑾也說了,他邊干凈,并無通房妾室之流。”

說到這里,話鋒微轉,輕輕嘆了口氣:“唯一不足之,便是這庶子份。長寧侯府那位夫人……聽說不是個寬和的。你若嫁過去,上頭沒有正經婆婆,在那府里,怕是要些委屈,凡事需得自己多掂量,多忍耐。”

拉過兒的手,語氣和下來,“你父親那邊,只要人品才學過得去,家世倒不是頂要的,他并無反對之意。這門親事,利弊大致如此。最終……還是要看你自己的心意。我與你父親,總歸是盼著你好的。”

秦頌安垂眸,看著自己擺上致的纏枝蓮紋繡樣,腦海中浮現起屏風那端清朗坦誠的聲音,高門聯姻,多見的是權衡利弊,虛與委蛇。如他這般,初次見面便將自己置于如此不利之地的,從未見過。是傻氣?還是……至誠?

輕輕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目清澈而堅定,聲音雖輕,卻無半分猶豫:“兒覺得……謝公子,是至誠君子。前程可期,品亦可托付。兒……愿意。”最後兩個字,幾不可聞,卻清晰地落在了汝侯夫人耳中。

汝侯夫人看著兒,眼中閃過一復雜,有欣,也有不舍,最終化作一聲輕嘆,手了兒的頭發:“既如此……娘知道了。”

📖 本章閲讀完成

你值得更安靜的閱讀時光 ✨

不想再被廣告打斷劇情、被倒數消耗耐心?升級 SVIP,把時間留給故事本身。$24.99 美金 / 3 個月,解鎖專屬特權:

  • 全站廣告全屏蔽
  • 小說站、漫畫站、短劇站 SVIP 全通用
  • 季卡 $24.99 美金 · 年卡 $79.99 美金

$24.99 ≈ 一份便當 + 一杯手搖,換三個月極致閱讀體驗,趕快點下方升級 SVIP,今天就告別廣告煩惱。

🎁 下載 App,暢享完整體驗

  • 廣告解鎖:VIP解鎖章節,APP中觀看廣告可以免費解鎖閱讀
  • 閱讀體驗:觸屏手勢順滑,閱讀多模式可選,閱讀更順暢
  • 數據互通:APP與網頁帳號通用,閱讀進度同步
安卓下載

本章瀏覽完畢

登录/注册

未注册的邮箱将自动创建账号

請不要擔心,我們不進行郵箱驗證

溫馨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