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就這樣熱熱鬧鬧的過去了。
第二日一早，沈知意院里就忙活開了。
妙妙去大廚房取早膳，回來就跟沈清禾學舌：“姑娘您是沒瞧見，四姑娘院里今兒熱鬧極了。花容雖然不在了，可又提了個彩雲的丫頭上來，正指揮著人翻箱倒柜呢。說是要找出最鮮亮的裳，明兒宴上穿。”
沈清禾正在梳頭，聞言笑了笑：“由折騰去。”
妙妙一邊擺早膳，一邊嘟囔：“奴婢聽說，崔家二公子明兒也要來。四姑娘這是……”
“這是還不死心呢。”沈清禾接過石榴遞來的粥，慢慢喝著，“上回在顧府鬧了那麼一出，崔夫人怕是厭極了。還敢往前湊，也是勇氣可嘉。”
石榴在一旁輕聲道：“奴婢聽前院的小廝說，崔家本來不打算來的。可這次大爺回京提的職要，崔家這才給了面子。不過崔夫人說了，只坐坐就走，不多留。”
沈清禾點點頭。這才是理之中的事。崔夫人那樣的份，又因沈知意那事兒惱著沈家，能來已經是給了天大的面子了。
“姑娘明兒穿什麼？”妙妙問，“要不要也挑規制一點的？”
沈清禾想了想：“就那荷葉的日常服吧，清爽些。天兒熱，穿得里三層外三層的，反倒難。”
妙妙應了聲，又去開箱籠找裳了。
石榴留在屋里，等妙妙出去了，才低聲道：“姑娘，金嬤嬤昨兒悄悄遞了話，說讓您放心往後夫人的飲食，都由親自盯著。”
沈清禾松了口氣：“那就好。”
“只是……”石榴遲疑了一下，“金嬤嬤說，錦繡這些日子，似乎有些心神不寧的。有一回金嬤嬤瞧見值夜時在院子里發呆，眼圈兒紅紅的。”
沈清禾心頭一。
錦繡，是麼？
沉默了一會兒，才道：“讓金嬤嬤先別聲張，暗中看著就是。沒有證據，咱們不能冤枉人。”
“奴婢明白。”
***
宴客這日，天兒更熱了。
沈知意果然打扮得花枝招展。一大紅灑金百蝶穿花，頭上著赤金累簪，耳上墜著紅寶石耳墜，走起路來環佩叮當，明艷得扎眼。
只是那服好看是好看，但里三層外三層，手里的扇子搖的飛快，都藏不住額頭往外滲的汗，倒是顯得這打扮用力過猛了。
沈清禾則穿了那荷葉夏裝，料子是輕薄的杭綢，袖口擺繡著銀線纏枝蓮紋，簡單清爽。頭發挽了個松松的髻，了支白玉簪，耳朵上戴了對小巧的珍珠耳墜。
兩人站在一，一個艷如烈火，一個清似秋水，倒了鮮明對比。
沈疏桐今兒穿了鵝黃子，看著沈知意那打扮，撇撇：“四妹妹這是唱哪出？不知道的還以為今天主角是你？”
沈知意臉一僵，很快又笑起來：“二姐姐莫要瞎說，大哥哥好久沒回，我這是高興，給大哥哥的宴席增添一點喜氣。”
沈清禾淡笑，樂得看笑話。
賓客陸陸續續到了。
王家人來得早，王芷的母親和兩個嫂嫂都來了，謝氏陪著說話，氣氛融洽。
顧家也來了人，顧夫人帶著沈舒，母相見，又是一番親熱。
崔家是最後到的。
崔夫人穿著一絳紫通繡襖，頭上戴著翡翠頭面，通的貴氣。臉上帶著笑，可那笑意不達眼底，看著客氣，卻著疏離。
崔硯舟跟在母親後，一寶藍直裰，襯得他面容愈發俊朗。他進門時，目在廳中掃了一圈，掠過沈知意時頓了頓，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很快又移開。
沈知意卻渾然不覺，見崔硯舟看，臉上立刻綻開笑容，往前走了半步，似要迎上去。
崔夫人卻像沒看見似的，徑直走向沈承秉和謝氏，客氣地寒暄：“沈大人，沈夫人，恭喜恭喜。令郎回京高就，真是大喜事。”
沈承秉忙還禮：“崔夫人大駕臨，蓬蓽生輝。快請上座。”
崔夫人落了座，崔硯舟在側坐下。沈知意還想湊過去說話，卻被蘇姨娘暗中拉住了。
“你消停些。”蘇姨娘低聲音，“沒瞧見崔夫人那臉？再往前湊，怕是要當場給你沒臉。”
沈知意咬了咬，不甘心地退了回來。
宴席開始，竹聲起，推杯換盞，看著倒也熱鬧。
只是明眼人都瞧得出，崔夫人雖坐著，卻很筷，話也不多，只偶爾應和幾句。
崔硯舟更是沉默，只低頭喝茶，連頭都不怎麼抬。
沈清禾坐在眷這邊，安靜地用著膳。
目不時掃過崔夫人，又看看沈知意，心里明鏡似的。
崔家這是來做樣子的。
與其說是給沈家面子，倒不如說是不愿意得罪以後有可能有權有勢的沈家，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果然，宴至中途，崔夫人就起告辭：“府中還有些事，就不多叨擾了。再次恭喜沈大人，沈夫人。”
沈承秉知道留不住，客客氣氣地送了人出去。
崔硯舟臨走前，回頭看了沈清禾一眼。
沈清禾正低頭喝茶，沒瞧見。
沈知意卻以為他在看自己，臉上立刻出欣喜的笑容。
可崔硯舟的目只停留了一瞬，就轉跟著母親走了。
沈知意的笑容僵在臉上。
宴席繼續，可氣氛到底不如先前了。
沈知意坐在那兒，臉一陣紅一陣白，手里的帕子絞得的。
沈清禾看在眼里，心里卻沒什麼波瀾。
自作孽，不可活。
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茶是上好的龍井，清香撲鼻。
可不知怎的，總覺得這茶里，也著一子說不出的味。
就像這府里的日子，表面鮮，里卻是一團污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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