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場寂靜。
這是有況
筷子停了，酒杯也頓了。
二樓空氣驟然凝固，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刀，干凈利落地劃開了滿屋子的喧鬧。
陳衛國的笑容僵在臉上，角搐了一下，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蘇錦繡將手里的酒杯緩緩傾斜——
嘩啦。
二鍋頭順著陳衛國的下淌下來，浸了他那件心熨燙的白襯衫領口，黃的酒在日燈下亮晶晶的，順著他結往下滾。
“上周末晚上，你人在哪兒？”
蘇錦繡目兇，好似真的是捉丈夫的小媳婦一樣。
“你個小賤人，你干什麼？”
王秀英臉上的表頓時變得猙獰，三角眼惡狠狠的盯著蘇錦繡。
“親家母，你怎麼說話呢？”
蘇母將兒護在後，對上王秀英，心中也是不喜。
他們還沒有落難就當眾喊自家閨小賤人，要他們真落難了呢？
埋怨的看了一眼蘇父，第一次也對陳衛國也有了不滿。
千挑萬選，結果挑了個最糟心的。
陳衛國下意識抬手臉，作僵得像生了銹的機：
“錦繡，你、你說什麼呢？喝多了吧？”
蘇錦繡沒理他，目越過他的肩膀，落在角落里那個穿著碎花襯衫的影上。
蘇錦繡邁開步子，徑直走向角落里的林。
林正剝著花生，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就被蘇錦繡一把攥住了脖子上的巾。
“錦繡你——”
刺啦一聲，巾被扯落。
林驚著捂住脖子，但所有人都看見了——
那白皙的皮上，赫然印著幾道新鮮的紅痕，紅得刺目。
懂得都懂。
滿堂嘩然。
若說剛才只是懷疑，那現在基本能坐實了。
“林，這巾好看的。剛巧我也有一個，是陳衛國托朋友從滬市買來的。”
蘇錦繡松開手，任由那條湖藍巾飄落在地，聲音輕飄飄的。
“你的呢？誰送的，你自己說吧。”
林臉煞白，哆嗦著說不出話。
這賤人今天是瘋了吧？
是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的？
“林。”
蘇錦繡一字一頓，聲音清亮得像敲鐘.
“不是你親口在我面前懺悔，說你對不起我，那天你和陳衛國有了首尾是有苦衷以後不會見面嗎？昨天你們又茍且在一起！你我怎麼相信你？”
人群中傳來倒吸涼氣的聲音。
原來這兩人是慣犯！
陳衛國的結上下滾，額頭上瞬間沁出一層細的汗珠，下意識的看向林，不會真的是林說了什麼刺激這位大小姐的吧？
又怎麼知道昨天他們在一起的。
林更懵了。
什麼時候和懺悔過？
陳衛國的臉已經鐵青，額角青筋突突直跳，抓住的胳膊低聲音，從牙里出幾個字：
“錦繡，你瘋了？
有什麼事我們私下——”
“私下？你看我是一個委屈接破鞋的人嗎？”
蘇錦繡笑了，但是笑不達眼底。
“不是，你是不是聽誰挑撥離間？我、我跟是純潔的同志關系！”
蘇錦繡低頭看著那只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
前世，陳衛國第一次手打，就是用這只手掐住的脖子按在墻上，因為林哭著說“錦繡推了我一把”。
“純潔？”
蘇錦繡笑了，角彎起來，眼底卻是冰的。
“該做的都做了，你們還真純潔。你敢讓去醫院檢查嗎？肚子里的不是你的種嗎？”
角落里傳來一聲細微的驚呼。
“這……錦繡，就算不是黃花大閨那也不關我的事啊！”
林臉煞白，手指下意識攥領口，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我……我那是……是蚊子咬的。錦繡，我……我沒有，我還是黃花大閨……你不能這麼污蔑我……”
林眼淚唰地下來了，聲音細弱又凄楚。
“你這麼污蔑我，我怎麼活……”
周圍的工友見這副模樣，有的開始猶豫了，頭接耳地嘀咕：
“蘇錦繡是不是弄錯了？”
“哪有這麼當眾毀人清白的？”
“所謂捉捉雙，這都沒影……”
蘇錦繡看著林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心里冷笑。
前世就是被這副模樣騙了三年，每次林紅著眼眶說“錦繡，你別誤會，我和衛國哥真的只是同志關系”，都信了。
“臉這麼差，昨天一定很激烈吧？”
蘇錦繡歪了歪頭，出恰到好的疑。
“不對，被蚊子咬的一定沒睡好吧！”
學著林的聲音，拖長了那個“蚊”字，然後恍然大悟地一跺腳：
“哦！這蚊子還猥瑣的！”
大堂眾人哄堂大笑。
“我、衛國哥——”
林的聲音像蚊子哼哼，眼眶已經泛紅，擺出一副搖搖墜的模樣看向陳衛國，眼里汪著兩泡淚：
“你不要誤會，我真沒和說這些——”
“夠了！”
王秀英猛地站起來，“啪”地一拍桌子，碗碟跟著跳了一下。
指著蘇錦繡的鼻子，嗓子破了音：
“蘇錦繡！你個小蹄子，我們家衛國看上你是你的福氣！你倒好，當眾潑我兒子酒，還扣屎盆子！你什麼意思？！林家和我們家都是十幾年的老鄰居了，那孩子也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我最清楚了。”
現在這種只要蘇明遠不敢計較，諒蘇錦繡也不敢鬧出來。
蘇錦繡沒看，轉頭看向後的父親。
蘇明遠站在兩步開外，臉鐵青，抿著。
他蘇明遠的兒什麼時候過這種委屈！
兒從小被他們如珠如寶地寵著，當初選擇陳家也是因為陳家與戈委會的王主任有親戚關系，就算是鬧得再厲害，也不會有下放的可能才選的他們家。
他只是……只是沒想到這個人這麼不堪。
“繡兒，是不是你弄錯了？”
蘇明遠努力的下心中的憤怒急忙走到蘇錦繡跟前，眼神幾近祈求。
這個傻姑娘耶。
要是抓不住這次機會，恐怕就要和他一起下放農場了，大不了他給閨留下足夠自保的東西，在陳家待到形勢明了那天再想辦法離婚，現在是真不行啊！
“爸。”
蘇錦繡的聲音下來，眼眶泛了紅。
“我不嫁這種人。我要退婚！”
蘇錦繡眼眶泛紅，祈求的看著父親，現在只想和家人一起，照顧年邁的父母。
蘇明遠看著。
他的兒，今日穿著一件新做的紅連，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眼眶紅紅地看著他，跟小時候撒要糖吃時一個樣。
可他分明看見垂在側的手在抖，攥了又松開，松開又攥。
蘇明遠閉了閉眼，也是氣得幾乎不過氣來，一聲嘆息從腔里沉沉地出來：
“罷了罷了。”
他走上前一步，把兒擋在了後。
所有人的目都聚在這個已經被定“有問題”的男人上，他卻直了腰板，聲音不高，卻穩得像一座山：
“陳衛國，我家小錦不嫁了。”
王秀英的臉漲了豬肝，指著蘇明遠的鼻子就要開罵。
蘇錦繡從父親後站出來，深吸一口氣，目清凌凌地掃過全場。
“這福氣留給其他人吧。這婚，我不訂了。”
話音落地，滿堂嘩然。
陳衛國的臉從白轉青又轉紫，哆嗦著，眼里的溫然無存，只剩下一片不住的猙獰。他往前了一步，低聲音，只有蘇錦繡聽得清：
“蘇錦繡，你可別忘了，你要是不跟我結婚，查起來你也要一起被下放。”
蘇錦繡迎著他的目，下微微揚起。
“我愿意。”
三個字，擲地有聲。
“蘇明遠，你也同意”
陳衛國的舅舅王秀武起，臉沉的看著蘇父。
“王主任，這……小丫頭從小就是倔脾氣，況且這事也不是小的錯啊！”
“哼！看來你也不愿意和我們王家結親啊！”
“王叔叔，現在是新時代，我是不會和別的人共用一個男人，爸！走啦！”
蘇錦繡拽著父母一起出了國營飯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