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滿倉習慣的找煙袋子,指尖了個空,這才想起煙袋子也被走了,自己氣的不行。
他站在空的客廳中央,頭上下滾了兩滾,氣得一跺腳,著腳板從里間沖出來,一把攥住王秀英的胳膊往屋里拽,嗓門得像砂紙磨鐵:
“別嚎了!誰幫我們報個警吧!”
年輕男人的媳婦兒扯了扯丈夫的袖子,低聲音:
“走走走,別看了,陳家這事鬧得邪乎。”
兩人著肩膀迅速消失在樓梯拐角。
紡織廠保衛科的一個小干事,姓周,就住在陳衛國的隔壁。
平時跟陳衛國還算識,這時候主攬了活:
“陳主任,我去幫你打電話報警!派出所的值班電話我知道!”
話音沒落,人已經噔噔噔跑出了樓,腳步聲在空的樓道里震得砰砰響。
陳滿倉把門關上,讓人都散了,轉快步走到原先擺電視柜的地方。
陳滿倉急忙去以前放電視柜的地方,果然後面的暗格里上面都沒有。
他手一抖,額角的汗順著太下來,頓時冷汗涔涔。
王秀英沒留意丈夫的臉,一屁坐在禿禿的床板上,拍著大數落,一會兒哭攢了半輩子的小私房錢,一會兒念叨蘇家送來的那一缸小黃魚和一千塊錢。
那些東西都沒了啊。
攢了半輩子的東西……全沒了。
派出所離紡織廠家屬區不算遠,小周打電話不到二十分鐘,就把一個穿警服的年輕同志領回來了。
那同志姓趙,二十出頭,剛分來不久,值夜班的老同志騰不開手,只好讓他單槍匹馬過來。
他臉上還帶著點沒睡醒的倦意,但進了陳家一看這架勢,倦意立馬被驚走了。
禿禿的四壁,連墻上的釘子都被拔了,燈泡底座懸在半空,電線頭垂下來晃悠悠的。
“這、這……”
小趙舉著手電筒轉了一圈,束掃過去,墻上連張年畫都沒剩。他扭頭看陳衛國,語氣里帶著點難以置信。
“你家這是……確定不是搬家了?”
“是全被了。”
陳滿倉皺著眉頭,聲音冷得像從冰窖里拎出來的。
小趙皺著眉,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大概是什麼時候的事?”
“不知道。”
陳衛國的聲音有些發僵:
“睡前還有,我睡到半夜被凍醒了,起來一看就這樣了。”
小趙撓了撓頭,手電筒在手里換了個姿勢:
“這個……你還是跟我去一趟局里,把能想到的丟了的東西都寫上吧!”
不是他想折騰人……
這房子連燈泡都被走了,想讓他在這里寫也不方便。
況且這麼大的事,他一個新人可沒法做主。
警察局
趙警合上筆記本,心里直犯嘀咕。
他干警察雖然才半年,頭回見這麼邪門的案子,聽都沒聽過。
整間屋子被搬得干干凈凈,連墻上的釘子都沒放過,偏偏門鎖完好,窗戶……雖然沒關,但是這一家子自己也不知道關沒關,況且這麼多東西怎麼可能。
“陳主任,你先回去吧,這案子我們會查的。”
趙警客客氣氣地把陳家父子送出派出所大門,轉頭就對值班的老警察說:
“師傅,這案子怕是不好查。”
老警察端著搪瓷缸子喝茶,眼皮都沒抬:
“不好查就慢慢查,急什麼。”
他在這片區干了二十年,這家什麼德行他門兒清,況且這一看就是籌謀已久的,讓他們找,怎麼找?
天剛蒙蒙亮,灰藍的雲層得很低,屋檐上還凝著隔夜的水,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深秋特有的干冷。
陳衛國他們做完筆錄回來,推開門,一家三口坐在空屋子里,誰都沒開口,臉像那天的天一樣沉。
與陳家的人仰馬翻不同,蘇家天不亮就已經亮起了燈。
蘇錦繡起得早,換了一利落的白襯衫和黑子,頭發梳得一不茍,編一條烏黑的辮子垂在肩側。
進了廚房給張媽打下手,借著添水的工夫,悄悄往粥鍋里兌了些靈泉水。
那水是從空間里取的,想讓父母在下放之前多補一補氣力。
張媽今天就要回兒子家了,天不亮就開始忙活,灶上蒸了白面饅頭,鍋里熬了小米粥,還切了一碟咸菜拌了香油。一邊忙一邊念叨:
“小錦今天可真乖,還知道來給我打下手了。”
說著朝里屋喊了一聲:
“小蘇,小沈,飯好了。”
張媽朝著里屋喊道。
張媽是蘇母的娘,一直照顧著蘇母的飲食起居,改口是去年嚴打之後的事。
從前喊“小姐”“姑爺”的,如今都換了“小蘇”“小沈”。
蘇錦繡也坐在桌前喝完一碗粥,又掰了半個白面饅頭慢慢嚼。
父親蘇明遠坐在對面,從頭到腳打量一遍,眼里的酸怎麼都藏不住——他家小公主什麼時候穿過這麼素凈的白襯衫,頭發也只扎了最普通的黑皮筋。
張媽收拾完廚房出來,看見蘇錦繡坐在桌邊的側影,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走過去,把手在圍上了又,才輕輕了蘇錦繡的肩膀:
“小錦,以後照顧好自己。回京市了一定要來看張。”
蘇錦繡是從娃娃開始帶大的,突然要離開心里真的舍不得。
“我一定去看您的,張你也照顧好自己,不要……不要什麼都給你兒子,你自己留點心眼。”
蘇錦繡斟酌了一會兒,還是提醒一句。
張媽愣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只當是小小姐擔心。
“好,好,小錦你放心,去鄉下有什麼需要的就給張寫信。”
張媽將一個寫好地址的紙張塞進蘇錦繡的手里就推著蘇錦繡趕出門。
“走吧。”
父倆一前一後出了門。
“娘,你去了你兒子家好好照顧自己,我們……我們若是有機會能回來我給你養老。”
等父倆出了門蘇母握著張媽的手坐在沙發上。
沈家除了蘇母,都舉家去了海外。
張媽對于蘇母而言與其說是下人,不如說是半個媽。
“我知道,小姐,你就別為我擔心了,你從小就沒吃過苦,到了那里可怎麼辦啊!”
“你別為我擔心。”
蘇母從的兜里出一個布包,塞進張媽手里。
“這是給你的養老錢,你自己收好。”
“不不不!小姐,以後你要用錢的地方還多著呢!”
“拿著吧,娘。在我手里也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呢。”
“那……給小小姐也行啊!”
“的我自然都已經想好了。”
張媽推不過,只好收下。拎著自己那個舊藤條箱走到門口,回頭又看了一眼這個住了幾十年的宅子,抹了一把眼角,終于還是踏出了門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