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繡從百貨大樓出來,拐進旁邊那條僻靜的巷子,確認四下無人,閉眼沉空間,將東西一腦都放進了空間里。
天已經暗了大半,街邊的路燈陸續亮起來。
路過國營飯店的時候停了一下,玻璃窗里頭出暖黃的燈,服務員正端著托盤穿梭在桌椅之間,空氣里飄出油汪汪的香。
蘇錦繡推門進去,走到窗口排隊,前頭兩個工人師傅正討論著白菜漲價的事,到的時候探著子對窗口里的大姐說:
“同志,包子來二十個。”
等下鄉了估計連包子都沒得吃,反正有空間保鮮。
大姐看了一眼:
“二十個?能吃完嗎?”
“晚上家里來客人……”
大姐沒再多問,轉掀開蒸籠,白騰騰的蒸汽裹著香撲出來,拿油紙一個一個地包,二十個包子摞了滿滿一沓,用細麻繩扎了個十字,遞過來的時候還熱乎著,隔著油紙燙手心。
蘇錦繡接過那捆包子,出了國營飯店,拐了兩條街找了一背的墻角,意念一把那二十個包子送進了空間。
做完這些沿著暮漸濃的街道往家走。
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暈昏黃,把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手里的布袋子放著一些不輕不重的東西,輕飄飄地搭在腕間,走得不算快,腳下的青石板被夜浸得微微泛,踩上去有細碎的聲響。
推開門,父母都坐在客廳,茶幾上擺著三只白瓷茶杯,里頭沏的茶還冒著裊裊的白汽。
母親父親坐在一頭,父親手里夾著支煙。
對面坐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門口,穿一件深灰的夾克衫,肩線寬闊,後頸的頭發剪得短而齊整,右肩的布料上有一道淺淺的磨損痕跡——像是被什麼東西蹭過。
他正側著頭跟蘇明遠說話,聲音得低,帶著一種蘇錦繡再悉不過的、不急不緩的腔調。
蘇錦繡的腳步頓在門檻上。
霍凜程像是後腦勺長了眼睛,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了,轉過頭來。
他看見站在門口,目在上停了一瞬,隨即彎了彎角,那笑意很淡,卻明晃晃地遞到面前。
“回來了?”
他先開了口,語氣尋常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他起自然的接過蘇錦繡手中的布袋子,有些納悶平時漂亮的小姑娘今天怎麼還拎了個大布袋子回家。
“霍大哥,你怎麼來了?”
蘇錦繡一臉欣喜,看著眼前的人,往里面走去。
前世也不知道霍凜程對的心思,直到死後霍凜程一直找陳家的麻煩,最後被渣男賤害死。
後來聽林吐槽說“蘇錦繡那個賤人到底有什麼好,讓霍凜程跟個愣頭青似的為了給報仇拼盡全力。”這才知道他喜歡了自己好久。
“嗯,本來趕來參加你的訂婚宴,結果出了點事耽誤了。到的時候人都散了,聽服務員說你退婚了。”
蘇錦繡無所謂的點點頭,見霍凜程坐下便坐在了他旁邊。
霍凜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沿擋住了半邊臉,只出一雙眼睛,正好掩蓋了他愉悅的表。
蘇母在旁邊尷尬的咳了一聲,站起來往廚房走,聲音刻意揚了幾分:
“小錦,你陪你霍大哥說會兒話。凜程你再坐會兒,我去把菜熱一熱,晚飯在這里吃。”
腳步聲碎碎地移到廚房門口,父親也跟了進去。
蘇錦繡轉過正臉看向霍凜程兩只手疊著放在膝蓋上。
“出了什麼事耽誤了?”
與此同時,霍凜程轉了轉手里的茶杯,問:
“你有什麼打算?”
問得很隨意,像是真的只是在聊閑天,可他那在杯沿上慢慢挲的拇指出賣了他,那是他從小到大的習慣,心里有事才會這樣。
兩人相視一笑。
“出了點事故。”
“我報名下鄉了!”
蘇錦繡的率先脆生生的回答,帶著幾分藏不住的雀躍,尾音微微上揚,像一只飛出籠子的鳥撲棱了一下翅膀。
“你沒傷吧?”
蘇錦繡連忙查看他有沒有傷。
霍凜程手里的茶杯頓住了,蘇錦繡突然的接近讓他張的同手同腳。
“沒……沒事,小錦下鄉不是那麼容易的。”
他有些意外的看著眼前的小姑娘,意外沒有因為陳衛國的背叛就沮喪,更意外這麼滴滴的一個小姑娘怎麼能下鄉做那麼重的活。
小時候被棗樹杈子劃破手指都能哭半天,如今說要下鄉?
“嗯,不過我沒有多時間了。我也堅信我能適應下鄉生活。”
“下鄉去哪兒?”
他問,語氣平得很,可攥在茶杯上的指節已經不自然地收了。
“黑省,紅旗公社。”
蘇錦繡看著他,目坦坦的。
霍凜程沉默了幾秒。
“霍大哥,我知道這次我們家的事是霍家暗中幫了不。”
蘇錦繡的聲音輕下來,眼睛卻還是看著他,一眨不眨的:
“我也打聽了不,可能……霍家也會因此被連累。”
話說完,屋子里靜了一瞬。墻角座鐘的擺錘晃過去一格,發出沉悶的嗒聲。
“你一個小丫頭幾個月不見怎麼變得多愁善了?”
他往後靠了靠,語氣故意放得松散,像是要把方才那點凝重的氣氛拆開。
蘇錦繡咬著下瞪了他一眼,那一眼里一半是急,一半是不服氣:
“別把我當小孩子,霍大哥!我建議霍家能主請纓,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去偏遠地方為祖國建設發發熱。”
往前傾了傾子,聲音低了些。
霍凜程被那認真勁兒逗得目一,可就在傾靠近的那一瞬,他聞到了——上有淡淡的桂花香,不濃,細細的一縷,像是從領里滲出來的,眼神頓時深邃。
霍凜程的呼吸輕了半拍,手指在杯沿上頓了一下,沒轉。
他抬起眼來看,離得近,他能看清睫微微著的弧度和眼底那層薄薄的水。
小姑娘這是關心他?
霍凜程的結輕輕滾了一下。
他垂下眼皮,再抬起來的時候眼底那層的東西已經被他妥帖地收好了,只留了一個極淺的弧度掛在角。
“這些天,你沒費心思吧。”
他的聲音比方才低了些,鼻音微微重了一點點。
蘇錦繡沒答話,費心不敢居功,只不過是按照前世的走向提醒他而已。
“好,我回去跟爺爺商量。”
“你到了黑省,每半個月給我寫一封信。有什麼需要也跟我說。”
蘇錦繡愣了一下,點了點頭應了一聲:
“嗯。”
霍凜程看著耳悄悄泛起來的那一點紅。
他端起杯子喝了最後一口涼茶,茶有些,可他覺得里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