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父點了點頭。
他沉默了一會兒，從桌上拿起今日的報紙，翻到中那一版，折好，遞到蘇錦繡手里。
蘇錦繡低頭一看，報紙上登著一則短短的聲明，容是不聽從父母安排，父親要和斷絕父關系。
父親可真會鉆營！
利用昨日退婚，直接和“斷絕父關系”了。
攥著那張報紙，把它疊好，放進外套側的口袋里。
“拿好。”
蘇父說，聲音平平的，像在代一件普通事。
“嗯。”
蘇錦繡應了一聲，忽然歪了歪頭，眉一挑:
“那我現在是不是得您一聲蘇叔叔？”
蘇父瞪了一眼，沒好氣地朝擺手：
“調皮！趕出去買你的東西。下午我跟你媽去郵局給你寄一些，要不然你那個小板怎麼背過去。”
“好的，爸。”蘇錦繡笑嘻嘻地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收了笑，認真地看了父親一眼:
“我這就去。”
“去吧。”
蘇父低頭整理桌上的東西，沒抬頭看，但聲音比方才輕了些。
蘇錦繡轉出了書房，把門輕輕帶上。
沿著老街走了二十分鐘，穿過兩條巷子，拐進一片低矮的瓦房區。
這片是京市的黑市所在，明面上就是個普通的居民院子，灰磚墻，木門板，門上的漆皮剝落了大半，跟周圍那些住家沒什麼兩樣。
常年有個老大爺坐在門口旱煙。
有人要進去按照買賣大爺會收你錢，蘇錦繡給了大爺五分錢便進了黑市。
推開門進去拐兩道彎，里頭才是真正的門道。
正屋門虛掩著，里頭鬧哄哄的。
靠墻的條桌上擺著一袋袋米面，白面大米碼得齊整，旁邊幾口缸里裝著菜籽油和豬油，敞著蓋，油香混著糧食的氣味撲面而來。
墻角摞著半扇豬和幾掛臘腸，用油紙裹著，瘦相間，看著就扎實。
再往里走，靠窗的地方擺著一包用舊報紙裹的東西，一問賣貨的人，竟然是老參。
個頭不大，但須完整，是正經的東北老參。
“大哥，這個怎麼賣？”
賣貨的大叔看了一眼眼前皮蠟黃的大嬸出了一手指。
“一百塊，不講價。要不是家里急著用錢這價格我也不賣。”
蘇錦繡看了一眼，一百塊倒是不虧，可若說是便宜賤賣的也不盡然。
拿出十張大團結，將老參買了，放進了背簍，其實收進了空間里。
等爸媽下放了就買個老母和老參一起燉了，給爸媽補子。
又買了五十斤大米，五十斤白面，十斤豬，兩塊臘腸，和土豆地瓜，看著能種到空間里的都買了一些，最後滿滿的一背簍東西才離開了黑市。
蘇錦繡在黑市大賣特賣的時候霍凜程拿著戶口本來了知青辦。
“你好，李叔。”
正在埋頭填表的李主任抬起頭，就看見門口堵著個高大人影，夾克衫敞著，手里一本戶口冊子擱在門框邊上，那人沖他咧一笑，出一口白牙。
“你小子怎麼來了？”
李主任把筆一擱，從桌後站起來迎過去，臉上的褶子笑開了。
他是因傷退伍的軍人，當年在部隊是霍老爺子手底下的兵，霍凜程算是他看著長大的，每逢年節這小子還得拎著兩瓶酒上他家蹭頓飯。
霍凜程晃了晃手里的戶口本：
“我來下鄉的。”
李主任笑容一頓，上下把他掃了一遍，眉頭擰起來：
“胡鬧！”
這孩子不是前兩年去工農兵大學的嗎？
“放著好好的書不念，下鄉什麼隊？”
“念完了。”
霍凜程把戶口本往桌上一擱，順手拉了把椅子坐下:
“我爺爺同意了的。”
李主任盯著他看了兩秒，那眼神里頭分明寫著“你小子糊弄鬼呢”，可他到底沒當場拆穿，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筆，敲了敲桌面：
“去哪兒？”
“黑省，紅旗公社。”
李主任筆尖頓住了。
他抬起眼皮看了霍凜程一眼，角慢慢彎起來，帶著一種“我就知道”的意味深長：
“德行！是不是還得專門挑個白楊大隊？”
李主任翻了白眼，輕輕的捶了霍凜程一拳，若是蘇丫頭和霍小子能湊一對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霍凜程耳微微紅了一瞬，但他臉上不顯，只是手把戶口本往李主任面前推了推：
“叔，手續幫我辦了吧。”
李主任看了他一眼，沒接戶口本，反而把子往椅背上一靠，兩只手疊著擱在肚子上，似笑非笑地盯著霍凜程看了兩秒。
然後他手抓起桌上的電話機，手指進撥號盤里，不不慢地轉了一個號。
霍凜程的脊背繃了一下：
“李叔，您這是——”
“你先等著，我得先給老首長報告。”
李主任沖他擺擺手，電話那頭通了，他換了副語氣，聲音比方才板正了不。
“老首長，是我。嗯，凜程在我這兒呢……對，拿著戶口本來的，說要去黑省紅旗公社白楊大隊。您知道這事？”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句什麼，李主任“是！”了兩聲，角彎起來，又“是！”了一聲，最後說：
“好，那我知道了。您放心。”
前後不到兩分鐘，他把話筒擱回去，重新拿起筆，蘸了墨水，翻開登記冊低頭刷刷地寫起來。
筆尖劃過紙面沙沙響，他寫得快，字跡潦草卻有力，填完又從頭到尾核對了一遍，拿起那枚暗紅的印章，往紙上“啪”地一蓋。
寫完了，他把那張紙從冊子上撕下來，遞到霍凜程面前。
“你爺爺說了。”
李主任抬起眼皮看著他，學霍老爺子那口氣，拖著不不慢的調子:
“臭小子自己想著下鄉吃苦頭，讓他去。後悔也怨不著別人。”
霍凜程接過那張紙，低頭看了一眼——白紙黑字，紅章得端端正正，跟蘇錦繡那張一模一樣的格式，只是名字換了。
他抬頭，角已經彎起來了：
“謝謝李叔。”
李主任把筆帽扣上，往桌上一丟：
“還說讓你到了地方別給他寫信，他懶得看。”
霍凜程“嗤”地笑了一聲，把信仔仔細細疊好，跟戶口本一起揣進兜。他站起來整了整領，沖李主任點了點頭：
“叔，那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