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蘇父蘇母在蘇錦繡強烈的要求下都沒有去火車站送站，蘇錦繡不想離別場面太過傷，反正不久之後就能見面。
獨自背著個大背包，手里拎著沉甸甸的木箱，從容走進喧鬧嘈雜的火車站。
在知青辦工作人員那里換好車票，剛一轉，視線驟然一頓。
人群里，形拔清雋的霍凜程立在原地，前堆著整齊的行李，同樣是整裝待發的下鄉模樣。
四目相對。
蘇錦繡眼底閃過一錯愕，下意識開口：
“霍……霍大哥？你這是去哪里？”
霍凜程面上掛著恰到好，無奈又憋氣的神，淡淡應聲：
“爺爺讓我下鄉歷練。”
霍老爺子：……你真是我的好孫子！
“你也是這趟車？”
蘇錦繡心頭微。
“嗯。”
霍凜程點頭。
蘇錦繡看了看他的車票一臉狐疑。
這……
一趟車還能說的過去，怎麼還是旁邊的座位……
我信你個鬼！
“來，我幫你。”
不等多想，霍凜程已然上前，單手輕松接過沉甸甸的大箱子。
隨即把自己手里輕便的布兜塞進懷里。
“這里面都是吃的。早上王嬸做的。”
蘇錦繡抱著兜子愣愣跟在他後，被來往擁的人流裹挾著，一步步踏上綠皮火車。
車猛地一震，發出金屬的尖銳嘯，車隨之晃，像頭沉睡的巨被強行喚醒。
窗外的京市灰墻紅瓦、老街巷弄飛速倒退、漸漸模糊，最後盡數被漫天煤煙白霧吞沒。
從此，遠離故土，奔赴東北苦寒之地。
車廂閉悶熱，空氣里混雜著汗酸、干糧味、腳臭味，渾濁厚重，嘈雜的說話聲、孩的哭鬧聲、行李挪的聲混雜在一起，喧鬧得讓人耳朵發漲。
對面幾名年輕知青湊在一起熱絡攀談，互相打聽家庭住址，出份，下鄉地點，語氣里既有初次離家的懵懂興，又藏著對未知前路的忐忑不安。
蘇錦繡淡淡收回目，指尖在膝蓋上輕輕輕點兩下，節奏沉穩利落，像在心下悄悄撥弄算盤。
“你……”
側頭看向側安靜坐著的年，言又止。
你是不是跟著我來的？
這句話險些口而出，可對上霍凜程那雙干凈無辜，坦無波的眸子，瞬間就卡在嚨里。
萬一人家說真的只是巧合，問出口反倒自作多，尷尬至極。
“怎麼了？小錦？”
霍凜程率先開口，嗓音低沉溫和，很有耐心。
蘇錦繡抿了抿，終究還是問出了口：
“你跟我去同一個地方？”
“是啊！”
霍凜程答得自然無比，理由冠冕堂皇。
“爺爺趕我下鄉，那天我聽說你去那里，我就選了這里，你也知道我不太會做飯，等下了鄉，你帶我吃飯，我負責買，撿柴火挑水。”
“好，我……我做飯還可以。”
蘇錦繡著頭皮點頭，完全沒有覺得正常的知青下鄉都是吃大鍋飯，兩個男單獨開火會不會不妥。
霍凜程聞言，漆黑的眼底瞬間掠過一抹極淺，極克制的笑意，快得幾乎看不見。
綠皮火車哐當、哐當地碾著鐵軌，單調又厚重的聲響，一遍遍回在擁的車廂里。
蘇錦繡靠窗，霍凜程坐在外側，不聲地將往來穿梭的人流、擁的過道全部擋在外圍，自然而然替隔絕了所有打擾。
蘇錦繡微微側靠著車窗，腦袋輕抵微涼的玻璃，雙眼輕輕闔著，看似閉目假寐，意念早就進了空間。
現在最重要的是空間里現在除了金銀珠寶，田地里什麼都沒有。
現在霍凜程的突然出現打了的計劃，看來以後進出空間要小心了。
退出空間後在腦子里飛速梳理著下鄉後的布局。
舉報信已經順利投遞，京市的風波已然埋下伏筆，用不了多久，陳滿倉丟職、王主任落馬，沒了靠山的陳衛國和林，注定也會被辭退，到時候一家人下放是板上釘釘的事。
等到了白楊大隊，有靈泉空間兜底，完全不用怕挨累。
只要等著父母到黑省之後接濟，肯定能避免前世的悲劇。
說到下放這個時間舉報信應該各自送到了領導的桌上。
蘇錦繡思緒層層鋪開，一旁的霍凜程全程沉默坐著，沒有搭話打擾，只是目沉沉落在恬靜的側臉上，專注，深沉，藏著不住的繾綣。
車廂里人聲鼎沸，熱鬧是旁人的，安靜是屬于他們兩人的。
對面兩個知青抬眼，視線總忍不住往霍凜程上飄。
他形拔、肩寬腰窄，哪怕穿著樸素的襯衫子，也難掩清貴利落的骨相。
加上周生人勿近的冷氣質，坐在糟糟的車廂里，簡直是鶴立群。
兩人悄悄對視一眼，臉頰微紅，小聲咬耳朵，想說搭句話，可對上霍凜程那雙淡漠清冷、不帶一溫度的眸子，瞬間又怯生生低下頭，半點不敢上前搭訕。
這人看著就不好惹，太冷、太沉、太疏離。
唯獨對著側的蘇錦繡時，那層冰冷的外殼才會悄悄融化，眼底藏著旁人看不懂的溫與專注。
霍凜程全然不在意旁人的窺探目，他眼里自始至終，就只有窗邊靠著的。
看著閉目小憩、睫纖長垂落、側臉恬靜溫的模樣，他心底那點的歡喜，像被春風吹開的漣漪，一圈圈散開。
他終于邁上了這一步，跟隨著他心儀已久的小姑娘，陪著將最黑暗的這條路走下去。
思緒輾轉間，蘇錦繡緩緩睜開眼。
一抬眼，就撞進霍凜程深沉專注的眼眸里。
他看得太認真、太神，被猝然睜眼撞破視線，也毫沒有閃躲，只是眼底那點繾綣溫稍稍收斂，恢復了平日里的清冷模樣。
“醒了？”
他低聲問，語氣溫得不像話。
“嗯。”
蘇錦繡輕輕應聲，順勢直了直子。
一路顛簸，後背有些發酸。
霍凜程觀察力極強，細微作盡收眼底，自然而然開口：
“不？”
蘇錦繡忍不住彎了彎角。
“霍大哥，我還不。”
沉默片刻，霍凜程像是思慮了很久，終于開口，語氣鄭重。
“小錦，我……跟你說個事。”
“嗯？你說。”
蘇錦繡轉頭看他。
霍凜程目澄澈，看著，字字誠懇：
“鄉下風氣雜，你長得又好看，子，獨自一個知青，很容易被人編排、被人糾纏。我們對外，我們就說在對象。”
他好似怕誤會，立刻補充，語氣坦又尊重：
“只是對外應付，擋麻煩用的，不束縛你。若是你覺得別扭、或者以後不想這樣，隨時可以說，我立刻改口，絕不勉強。”
看著年認真清冷的眉眼，毫不猶豫點頭：
“好啊，霍大哥，我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