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皮火車搖晃了整整一天一夜,終于在隔日午後緩緩駛黑省境。
車門 “哐當” 一聲打開,凜冽刺骨的寒風瞬間灌進車廂,吹得人渾一激靈。
和京市初秋的溫和不同,這里的風帶著山野的糲與寒霜,刮在臉上微微發疼,空氣清冷得過分,一眼去盡是連綿的荒山、片的白樺林,視野遼闊,卻也荒涼蕭瑟。
一行人拎著大大小小的行李,陸續下車。
出站後早已等候著公社的拖拉機,突突冒著黑煙,塵土飛揚,簡陋得樸素至極。
十幾個知青在拖鬥里,一路顛簸搖晃,五臟六腑都快要顛錯位。
越往深走,村落越是簡陋。土路坑坑洼洼,兩旁全是低矮的土坯房,院墻是黃泥混著秸稈糊出來的,不墻面已經開裂斑駁,房頂蓋著厚厚的枯草,看著就清貧艱苦。
半個多小時後,拖拉機穩穩停在紅旗公社。
公社干部拿著登記冊站在臺階上,挨個核對名字分配大隊。
同車十幾名知青要拆分去往三個不同生產大隊,念到名字的人便拎著行李去對應大隊派過來的人附近等候。
干部揚聲高聲報出名單:
“白楊大隊,蘇錦繡,劉娟、張小紅,霍凜程,周志強!你們五個統一歸白楊大隊林場知青點。”
蘇錦繡心頭微松,心里這才松了一口氣,分配到白楊大隊就好。
“你們好,我是村支書的兒子,王林。”
他目第一時間落在容貌出眾的蘇錦繡上,幾步走到側,看著地上那只沉甸甸的木箱,順勢手就想去拎,一副自來的殷勤模樣。
眼看王林的手就要到箱沿,一道拔影驟然橫過來。
霍凜程不聲上前一步,單手穩穩提起那只沉重木箱,力道輕松,穩穩擋在蘇錦繡前,抬眼淡淡看向王林,語氣疏離客氣,半點不留余地。
“不用了,你幫另外兩位同志吧!”
簡簡單單一句話,直接斷了王林湊上來的由頭。
王林在半空的手僵住,臉上的笑容瞬間尷尬地掛住,眼底掠過一不易察覺的不悅。
他本想借著幫忙拉近和漂亮知青的距離,沒料到半路殺出來一個。
可霍凜程周冷的氣場擺在那兒,一看就不好招惹,王林也不敢湊,只能悻悻收回手,轉頭不不愿地去拎劉娟、張小紅的小包。
劉娟和張小紅心里膈應得要命。
眼前的王林皮黝黑、土里土氣,樣貌普通甚至算得上難看,被這麼個泥子近幫忙,兩人渾都不自在。
可初來乍到,對白楊大隊的況一無所知,人家又說是村支書的兒子,不敢輕易得罪本地人,只能勉強扯出笑容道謝,心里早已把蘇錦繡暗罵了千百遍,暗罵他狐貍,這麼快就和霍凜程勾搭上。
王林沒察覺兩人的嫌棄,強下心底被霍凜程堵路的別扭,敷衍招呼道:
“牛車在外頭等著,跟我走吧,一路顛簸辛苦你們了。你們把東西都放到牛車上,人跟在牛車旁邊走路就行。”
這話一出,劉娟當場愣住,立馬拔高聲音滿臉不敢置信:
“什麼?王同志,你不是專門來接我們的嗎?怎麼放著牛車不讓坐,還要我們走著過去?”
一路火車、拖拉機顛簸,渾骨頭都快散架,早就累得腳發,滿心以為能坐牛車舒坦一段路,沒想到還要步行。
王林當即翻了個大白眼,語氣帶著濃濃的不耐煩,心里的火氣盡數撒在兩人上:
“你想啥呢?車上堆滿你們的行李,這麼多重,你們幾個人再上去,是想把牛活活累死啊!”
他心里清楚,牛車空著完全能坐兩三個人。
但方才被霍凜程落了面子、堵了去路,他一肚子氣沒撒,又不敢招惹氣場懾人的霍凜程,只能故意為難他們,發泄心頭的不爽。
劉娟被懟得啞口無言,一張臉漲得通紅,又氣又委屈,卻不敢再反駁。
張小紅也耷拉著眉眼,滿心憋屈,卻只能乖乖認栽。
幾人沒人再敢多,默默跟著王林走到外頭土路。
笨重的牛車堆滿大大小小的行李,車在松的土路上,沉甸甸往下陷。
霍凜程全程神淡淡,面不改,一手拎著蘇錦繡的厚重木箱,另一只手提著兩人的包裹,放在了牛車上。
蘇錦繡更是毫不在意走路的辛苦,畢竟從重生開始就用靈泉水溫養和家人,素質已經遠遠不是當初的。
唯獨劉娟一路走得磨磨蹭蹭,時不時低頭,里細碎的抱怨就沒停過。
“累死了,早知道下鄉這麼苦,我說什麼也不來。”
“呵!說的比唱的好聽,政策擺在這里,是你想不來就不來的嗎?”
前面坐在牛車趕牛的王林聽到劉娟的嘀咕笑得猖狂。
二十分鐘的土路,對滿心疲憊的幾人而言格外漫長。
終于,一行人踩著滿塵土,抵達了白楊大隊。
村子依山而建,低矮的土坯房錯落排布,翻過村後的山頭,就是廣袤無邊的紅旗林場,山林連綿起伏,郁郁蔥蔥,也是周邊幾個村子秋冬時節賴以增收的地方。
知青點單獨建在村子最外側,清凈偏僻,只有兩間并排的土坯茅草屋,中間夾著一間狹小破舊的共用廚房。
大隊長早已等候在此,里叼著旱煙桿,糲的嗓音帶著本地口音,緩緩開口:
“東邊屋子住知青,西邊屋子住男知青,兩間都是大通土炕。中間廚房共用一口大鍋,平日里大家流值日開火、打掃衛生。你們五個是新來的,咱們知青點原本還有六男兩八個老知青,這位是知青點的隊長,梁建國。”
一旁的青年上前一步,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工裝,樣貌穩重,待人溫和,主笑著打招呼:“歡迎你們來白楊大隊,我是梁建國,一路辛苦了,後續知青點的規矩、上工的安排,我慢慢跟你們說。”
眾人應聲點頭,陸續進屋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