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推開知青屋的木門，一冷的土腥味撲面而來。
墻面是黃泥夯筑的，凹凸不平，墻結著一層白花花的硝霜，一鋪大通土炕占據了大半個屋子，炕席單薄，上去刺骨冰涼。
窗戶紙破了好幾個大，冷風嗚嗚灌進來，吹得屋里愈發冷破敗。
看到這副景象，本就滿心怨氣的劉娟徹底繃不住了。
“這屋子怎麼住人啊？又又冷，冬天肯定凍死人！”
“窗戶都風，連個像樣的柜子都沒有，比我家柴房還差！”
張小紅站在後，看著滿目破敗，臉也跟著慘白下來，連連點頭附和。
兩人一邊抱怨，一邊飛快掃視整鋪土炕，暗自挑選位置。
大通炕寬窄不一，靠窗、居中避風的位置最暖和，最舒服；唯獨最靠門邊的炕位，正對穿堂風，門風最厲害，是整間屋子最冷、最沒人愿意選的死角。
兩人心里默契十足，誰都不肯沾那個倒霉位置。
而蘇錦繡神平靜，沒在意兩人的攀比與算計。
目淡淡掃過炕面，直接選了最靠邊、挨著門的那一空位，彎腰將自己的鋪蓋穩穩鋪展開來。
倒是更中意邊上的位置，從空間取不那麼容易被發現。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幾聲輕輕的敲門聲。
“小錦，收拾好了嗎？”
霍凜程低沉溫潤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他已經收拾完男知青宿舍的行李，第一時間過來找。
“差不多了，霍大哥，我馬上出去。”
蘇錦繡應聲直起，抬腳走出去。
劉娟一邊扯著自己的被角整理床鋪，一邊側臉對著張小紅小聲撇，語氣酸溜溜的：
“你看那個狐子，從火車上就霍大哥長霍大哥短的，剛來就有人特意等著,事事心，待遇就是不一樣。早知道我也火車上主點好了。”
張小紅垂著頭慢悠悠收拾服，膽子小，不敢嚼舌，只是著聲音弱弱勸道：
“娟你別鬧，說兩句。他們一路上明顯就是認識的，本來關系就好，咱們別議論，免得得罪人。”
心里其實也羨慕，卻比劉娟多了幾分顧慮。
霍凜程氣質清冷、氣場迫人，看著就不是他們這樣一般家庭的人，蘇錦繡看著溫和，卻也穿著不凡，剛來就結怨，對們沒半點好。
可劉娟心里的醋意早就翻了天，聽不進去勸，依舊小聲嘟囔：
“認識又怎麼樣？還不是故意著人家。霍知青一看就是家世不一般的，就是運氣好罷了。”
兩人在屋暗自嚼舌、滿心別扭。
而門外的蘇錦繡對此全然不知，就算聽見了，也只會淡然一笑。
霍凜程見出來，目溫落定在上，下意識側替擋住穿堂而過的冷風，低聲問道：
“收拾妥當了？”
“嗯，東西是收拾完了，可……這房間風，現在不趕修的話，大冬天估計就凍死了。”
蘇錦繡輕輕蹙著眉，如實說道。
黑省的冬天刺骨嚴寒，眼下屋子破遍地，若是任由破敗下去，本撐不住風雪。
霍凜程垂眸看著被冷風吹得微微泛紅的耳廓，眼底沉沉，思慮周全地開口：
“晚上我去大隊長家問問，看是統一修繕知青屋，還是我們可以單獨申請建一間小房。”
“可以嗎？”
蘇錦繡瞬間抬眼他，眸子清亮亮，像是驟然亮起的星，帶著幾分真切的驚喜與期待。
若是能搬出去住，那就再好不過了。
霍凜程看著亮晶晶的眼眸，結輕輕滾了一下，眼底溫褪去幾分，多了點認真又執拗的篤定，嗓音低，帶著不容拒絕的認真：
“跟大隊長商議應該可以，但是我有條件。”
“什麼條件？”
蘇錦繡微微歪頭。
“如果能單獨建房，我必須住在你隔壁。”
蘇錦繡心頭輕輕一，臉頰微微泛起淺淡的熱意，下意識避開他深沉的目，重新抬頭對上他的眼睛的時候哪里還看的出一點促狹，只有狡黠。
朝著霍凜程出大白牙笑著回答：
“好啊。對象。”
霍凜程整個人驟然一僵。
小丫頭現在竟然還開起他的玩笑來了。
霍凜程定定看著眼前笑得明的，心跳快得近乎失控，低沉的嗓音微微發啞，帶著一不易察覺的繃：
“…… 好的，對象。”
屋外曖昧繾綣悄然升溫，屋聽全程的劉娟和張小紅徹底呆住。
兩人手里的作齊齊停滯，瞪大眼睛，滿臉難以置信。
原來本不是蘇錦繡單方面攀附，也不是普通同鄉好！
人家居然直接是對象！
與白楊大隊這邊的溫繾綣、曖昧升溫截然不同，千里之外的京市，早已風起雲涌，翻天覆地。
首先是蘇家那邊。
蘇錦繡下鄉離開的次日，清算的狂風便驟然刮到了蘇家門前。
次日王秀林便帶著一群人來了蘇家。
他當眾扣上黑五類余孽的大帽子，借著清查的由頭，帶著一群人肆意搜查抄家。
蘇家但凡能搬的細、家、布料、糧食盡數被搜刮一空，搬不走的桌椅擺件，門窗柜，全被這群人當場打砸損毀。好好一個安穩整潔的家，轉瞬之間狼藉遍地，滿目瘡痍。
還直接派人將毫無過錯的蘇父蘇母強行帶走，關進了戈薇會留置室。
只不過他的屁還沒坐熱，一場更大的風波直接砸到他頭上。
他的頂頭上司，革委會主任吳祥麟，昨天就暗中收到舉報信，他抄完蘇家屁還沒有坐穩就被扣了下來。
吳祥麟當即親自帶隊突襲王家。
可推開王家大門，屋陳設簡陋寒酸，只有幾件最普通的老舊家，半點沒有濫用職權、貪污賄的奢華痕跡。
看著干干凈凈、毫無破綻的王家，吳祥麟的臉瞬間沉到谷底，眼神冷難看。
他心底疑竇叢生，寒意徹骨。
難不，王秀林早察覺風聲不對，提前轉移了所有財？
更可怕的是 —— 難道王秀林在他邊安了眼線，提前得知了清查消息？
吳祥麟把帶來的那幾個人看的一個個心里的。
下屬要是知道他在想什麼肯定大呼冤枉。
當下沒有直接證據，無法深究眼線之事。吳祥麟只能當即下達分，以嚴重工作失誤、濫用職權擾基層秩序為由，直接革除王秀林戈薇會保安部主任的職務，一擼到底，降為普通基層職員，日後所有升遷、評優全部暫停，全程觀察表現。
一朝落馬，風盡碎。
王秀林費盡心機攀附得來的權勢，一夜清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