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將糧食送回知青點，天已然很晚。
趁著夜尚且不算太深，霍凜程和蘇錦繡簡單收拾一番，打算一同登門拜訪大隊長家。
兩人手里備著薄禮，不算奢華，卻是當下資匱乏的年代里，實打實的重禮。
一包桃、一包大前門香煙，還有一斤紅糖。
尋常農戶逢年過節都未必舍得置辦齊全，在缺吃穿、資缺的鄉下，這份禮已然是頂格的禮數。
夜沉沉籠罩曠野，鄉間小路安靜清幽，四下只余下秋蟲斷斷續續的鳴聲。
道路狹窄，路邊野草肆意橫生，霍凜程刻意走靠田埂的外側，微微放慢腳步，下意識抬手撥開到路邊的荒草，替蘇錦繡擋住凜冽晚風與容易勾刮的枝蔓。
蘇錦繡側頭看向旁男人沉穩的側臉，輕聲開口：
“白天在知青點多你做的很好，免去不無端糾纏。”
霍凜程淡淡勾了勾角，原來小錦也贊同一來就直接公開。
目落在前方不遠大隊長家出微的窗口，低聲回應：
“與其任由旁人胡揣測、滋生閑話，不如早早講明。往後我們一心籌備建房的事，不必被多余瑣事打擾。”
兩人并肩而行，不多時便抵達大隊長家門口，抬手輕輕敲響了木門。
“咚咚咚。”
屋很快響起腳步聲，大隊長媳婦隔著門向外張，一眼看清門外的兩個人，又瞥見他們手里提著的東西，眼睛瞬間亮了幾分，連忙拉開院門。
“長得這麼俊，你們是新來的知青吧？”
霍凜程微微頷首，語氣平和有禮：
“嬸子您好，我霍凜程，這位是蘇錦繡，我們今日剛到白楊大隊。夜里冒昧登門，打擾你們了。”
“不打擾不打擾，趕進屋來說！”
大隊長媳婦十分熱，側把兩人讓進院子，扭頭朝著堂屋高聲喊道:
“當家的，霍知青和蘇知青過來串門啦！”
堂屋里的大隊長聽見喊聲，當即板起面孔，擺出一臉深沉的模樣。
他心里暗自嘀咕，夜里專程上門，多半是想找門路安排省力的農活，這種知青他見過不，心里先存了幾分提防。
待到兩人走進堂屋，大隊長放下手中的旱煙桿，慢悠悠開口：
“坐吧。夜里過來，是有什麼事？”
霍凜程沒有過多寒暄，將一包桃，一包大前門香煙還有一斤紅糖輕輕放在桌上。
“大隊長，一點薄禮，不敬意。今日登門，確實有事想跟您商議。”
大隊長目掃過桌上的禮品，靜待他說出所求。
霍凜程從容落座，語調平穩誠懇：
“是這樣，蘇知青如今住的知青屋年頭久了，墻壁風，屋頂也有些滲水。再過段時間冬了，住著實在罪。”
大隊長聞言微微一怔，沒料到開篇說的是住問題。
“大隊長，我們是見過雙方父母，過了明路的未婚夫妻，我們尋思著問問大隊，能不能批一塊宅基地，允許我們自行搭建兩間小土房。兩間屋子挨著，往後彼此也能有個照應。”
他頓了頓，斟酌著開口：
“自建房子可不是小事，隊里先前沒有這個先例。知青統一安排住在知青大院，這是規矩。”
霍凜程早料到對方會有這般說辭，神依舊平靜：
“規矩是人定的，特殊況自然可以特殊商議。我們清楚大隊難，蓋房子所有材料和請人的費用，全都由我們兩人自行籌措，到時候我們回城這個房子歸大隊所有，這段時間我們只是借住。”
大隊長指尖無意識挲著旱煙桿，目在兩人臉上來回打量，心里暗自盤算起得失。
兩人不用大隊出一分錢、一木料，憑空多出兩間土房留給生產隊，工期間還要怎麼看大隊都不吃虧。
真正棘手的是先例問題。
倘若今天松口準許霍凜程與蘇錦繡單獨建房，消息傳開，其余知青難免心生攀比，接二連三找上門提相同要求。到時候答應誰、拒絕誰，都會落人口實，極易鬧出矛盾，他這個大隊長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霍凜程靜靜等候片刻，瞧出大隊長心中顧慮，從容開口補充：
“大隊長擔心的事我們明白。我們愿意立下書面字條，而且建房除了租用宅基地的費用，加上建房的費用說一間也要兩三百，也不是所有知青都能負擔得起的。”
這話一語點破關鍵，大隊長眉頭微松，心底的顧慮消弭大半。
是啊！
他倒是沒往錢的方面去想了。
就目前大隊里的幾個知青，別說是蓋新房了，知青大院老房子修補雨，他們都相互推諉，你看我我看你，誰都不愿意多出錢、多出力。
高昂的花銷擺在那里，就算開了先例，旁人眼紅，沒有家底支撐，終究只能想想，本無力跟風。
“行，明兒一早我和會計他們商量一下，征求意見。”
大隊長緩緩吸了一口旱煙，白煙霧緩緩升騰，籠罩著他略帶思索的臉龐。
蘇錦繡見狀淺淺一笑：“那就麻煩大隊長多費心了，我們靜候消息。”
霍凜程適時起，不再繼續糾纏話題：
“天不早，不多打擾您休息，我們先回去。不管最後商議結果如何，都多謝大隊長愿意諒我們的難。”
大隊長媳婦連忙走上前，想把桌上的禮品往兩人手里塞。
“東西你們拿回去，事還沒定下來，禮我們不能收。”
蘇錦繡手輕輕推了回去，語氣溫和：
“嬸子，不過一點吃食香煙，算不上厚重禮。今日登門打擾，權當我們晚輩一點心意，您不必客氣。”
一番推讓之下，大隊長媳婦拗不過二人，只能作罷。
目送霍凜程和蘇錦繡的影消失在夜小道上，大隊長咂了咂，轉頭低聲跟自家媳婦囑咐：
“年輕人下鄉在鄉下討生活也不易，既然收下了，往後平日里你多照看，多幫襯一些。”
他頓了頓，想起建房一事，繼續說道：
“若是明天隊委會商議順利、這事能夠敲定，等到他們工蓋房的時候，你空多提點他們幾句。城里娃娃估計不懂這些。”
大隊長媳婦連連點頭：
“我曉得。到時候也問問鄰里，看看誰家有閑置木料可以轉讓給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