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作響的卡車一路顛簸,終于駛紅旗林場院。
車門打開,蘇父蘇母、滬市的大哥蘇建軍夫婦、津市的二哥蘇建民夫婦,一行人臉蒼白,步履蹣跚地踩上糙的泥土地。
長途輾轉,一路在閉車廂,缺食水,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惶然。
唯一的藉便是家中老三蘇建鋒在部隊,雖家族牽連,起碼不必隨同全家流放,尚且留在軍營,還有就是小兒能在這場風波之前下鄉。
蘇父留下的一部分錢財都被拿走,如今他們一行人除了上穿著的一舊裳,幾乎一無所有,沒有被褥,沒有糧食,沒有能夠換東西的件,兩手空空。
林場干事面無表上前清點人數,簡單宣讀下放安排。
“從今日起,你們歸屬紅旗林場勞,聽從統一調度,上山伐木、清理林場,按時記工分。未經批準,不得私自走出林場范圍,來往信件一律要經過檢查。”
宣讀完畢,干事抬手指向林場最西側一低矮簡陋的牛棚。
“住就安排在牛棚旁閑置隔間。”
說完干事不愿再多停留,轉徑直離開。
關鍵是這里的味兒也太大了。
等人的背影徹底走遠,大嫂姜珠臉沉,抑不住心頭的憤懣,低聲嘟囔起來:
“這里就只有一間!一大家子六口人在一起,男老毫無遮擋,怎麼住人?眼看馬上就要冬,北風越來越冷,這屋子四風,墻、屋頂到都著寒氣,這不是變相讓我們去死嗎!”
一路強撐緒的蘇母聞言,微微抖,眼圈當即紅了。
從前在蘇家就算是洗手間都比這里大,何曾想過有朝一日一家六口要棲牛棚偏屋。
大哥蘇建軍眉頭鎖,拉了一把妻子,低聲音勸阻:
“說兩句,當心被人聽見惹麻煩。眼下人在屋檐下,沒有討價還價的余地。”
姜珠心中積攢一路的委屈徹底發,甩開他的手臂,語調抑卻滿是怨氣:
“還能再壞到哪里去?我真是倒了八輩子霉,嫁給你好日子沒過幾年,清算遭殃反倒第一個上我們!當初風聲剛的時候,你們老兩口急急忙忙和錦繡那個小賤人斷絕關系劃清界限,怎麼只單單撇開閨,不連同幾個兒子一并斷絕?”
這話一出,狹小昏暗的棚屋里瞬間一片死寂。
馬上蘇建國一臉憤怒的對他說:
“姜珠!你說什麼呢?小錦那麼小還是個孩子怎麼承?當初父親也問過我們幾個,我們都沒同意而已,當時你也是同意了的。”
姜珠一怔,也沒想過會真的被下放啊!
不是說蘇家是紅資本家嗎?
“行了!都別說了!”
蘇父猛地一聲冷哼,疲憊又惱怒地掃過眾人,低沉的聲音在狹小棚屋里響起:
“眼下吃住都難題,寒冬轉眼就到,一家人能不能熬過冬天尚且未知,你們還有心思關起門來互相爭吵,真有出息!”
一句話下屋紛的爭執。
姜珠悻悻閉上,對于公公還是害怕的。
滿心怨氣卻無宣泄,扭頭看向斑駁風的土墻,口依舊堵得難。
蘇母抬手拭去眼角淚水,長長嘆了口氣。
一想起孤在外的小兒,心中揪般疼。
不知道能不能吃飽。
蘇父緩了緩心緒,沉聲安排:
“先收拾住,分頭撿拾干草、爛木板,能堵上一隙是一。明日一早就要上山伐木上工,養足神,謹言慎行。”
一家人沉默地行起來。
白楊大隊那邊。
日上三竿,林場運送木料的牛車準時抵達後山空地。
消息很快傳到蘇錦繡耳中,等到上午農活告一段落,和霍凜程一同趕到後山。
徐桂英帶著幾名青壯年村民扛著鐵鍬、镢頭趕來,準備開挖建房地基。
空地之上,泥土平整開闊。
蘇錦繡從包里拿出房屋的簡單構造草圖給了這次負責建房的老李頭。
接著開口,囑咐眾人先在空地邊角壘一座臨時灶臺。
幾個知青本來就對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若是說要在知青點做這邊的吃食,肯定會帶集反對。
一旁的徐桂英聽見這話,心里當即一,連忙上前開口勸阻:
“蘇知青,今天都已經這個點了,午飯就不必張羅了,等明天正式開工再起伙就行。”
深怕這個敗家孩子直接從今天開始供飯。
人家今天就半天工,還供一頓飯太虧了。
蘇錦繡哪里瞧不徐桂英的心思,溫和笑了笑:
“嬸子,今天先壘個灶,來回往知青點來回做飯太折騰,路上浪費不功夫,耽誤大伙干活。”
“先騰出兩個人,就近和泥搭簡易土灶吧。”
徐桂英揚聲安排下去。
老李頭捧著蘇錦繡遞來的草圖,看得越發神。
城里來的丫頭就是不一樣啊!
連個廁所都要單獨建個房,真真是浪費。
可錢是人家的,怎麼建他也管不著。
後山地基開挖有條不紊,蘇錦繡和霍凜程惦記著下午還要上工,兩個人匆匆回了知青點。
此時知青點已經是冷鍋冷灶,一屋子的四個知青已經吃完躺下了。
蘇錦繡從包里拿出了一把掛面出來,正好到了在灶房笨拙的生火的霍凜程。
蘇錦繡瞧見這一幕忍不住彎了彎角,走上前,將掛面放進了鍋里。
“正好我帶了掛面,我們簡單煮一碗應付,下午還要去上工呢。”
霍凜程聞聲轉頭,看見手里的掛面,略顯不好意思地拍了拍手上塵土:
“本想著先把火燒起來,等你回來做飯,誰知道折騰半天火苗都穩不住。”
“原來霍大哥也有不會的啊!”
蘇錦繡一邊笑著,順手往灶膛添了兩細柴,火苗頓時旺了不。
霍凜程笑著看著蘇錦繡麻利的影,有些疑蘇家把當眼珠子似的,怎麼會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