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門前,姜母扶著棺架哭得幾乎站不住。
“我的虞兒,你怎麼就沒能熬到回家……”
話音未落,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管事連滾帶爬地沖進來,帽子歪到耳邊,靴了一只,活像被狗攆了三條街。
“侯爺,夫人,大小姐……”
姜母子一晃:“虞兒怎麼了?”
“活了!”
滿院哭聲戛然而止。
靖安侯猛地站起,盯著管事:“你說什麼?”
管事還沒來得及解釋,一只沾著泥灰的布鞋已經過了侯府門檻。
姜虞從門外走進來。
舊單薄,頭發凌,面蒼白得像從地底下爬出來的,事實上確實是從棺材里爬出來的。
邊還留著一點沒干凈的桂花糕渣,在這一片縞素白幡之中格外金燦燦的醒目。
後還跟著臉慘白的王嬤嬤,以及幾個寧死不肯靠近三步之的護衛。
姜母呆呆看著。
那張臉太像了。
尤其是眉眼,幾乎和年輕時一模一樣。
十五年日思夜想的廓,就這麼走進了為準備的葬禮里。
“虞兒?”
姜母踉蹌著沖過去,一把抱住姜虞,哭聲瞬間拔高:“我的兒,你還活著,你真的還活著,老天爺開眼啊。”
姜虞垂眼看著撲進懷里的人。
溫熱,,沒有攻擊意圖。
嗯,在末世的分類系里,這屬于“無威脅生的依附行為”。
抬起的手停了片刻,思索了一下人類的社禮儀,最後落在姜母背上,輕輕拍了一下。
姜母被拍得整個人往前一撲,險些當場跪下。
姜虞立刻收手。
力度大了些,這比預想中更難控制,跟開了一輛沒有剎車的戰車似的。
【宿主,這是你的親生母親!請立刻抱住,含淚喊一聲娘,完認親劇!獎勵厚啊宿主。】
姜虞沒有。
【快喊啊!就一個字!張就來的那種】
“。”
系統:?
姜母哭聲一頓,立刻轉頭:“快,快讓廚房送吃的來。”
跪在靈堂兩側的丫鬟婆子這才回過神。
有人忙著撤白幡,有人去看那口準備好的棺槨還敢不敢用了,有人著脖子念阿彌陀佛,還有個小丫鬟直接把手里的經幡舉反了都沒發現。
靖安侯走到近前,目在姜虞臉上停了許久。
他的神里有震驚,有確認,但更多的是一個統兵之人面對“不合理事”時本能的戒備:“王嬤嬤,究竟是怎麼回事?如實代。”
王嬤嬤一,撲通跪下:“侯爺,奴婢對天發誓,接到大小姐時,確確實實已經斷氣了,子都涼了。可在半路上,忽然自個兒掀了棺材板……還扯斷了食盒的銅鎖,然後把……把里面的點心脯全吃了……”
“胡說八道。”一道尖利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怎麼可能掀得棺材板?”
說話的是個穿藕孝服的婦人,正是侯府二夫人。
用帕子掩著鼻尖,上下打量姜虞:“大嫂思心切,我們都理解。可不能隨便來個人,就當侯府嫡。萬一是鄉下人知道咱們府上要接大小姐,故意尋個面貌相像的來冒認呢?這種事,京城里又不是沒有先例。”
姜母立刻抱姜虞:“就是我的兒!”
二夫人嘆了口氣,表憾又:“嫂子別急,我也是為了侯府著想。總要驗明份,對不對?”
姜虞聽懂了。
這個人不想讓留下。
在末世里,驅逐新員通常只有三個原因。爭奪領地,爭奪資,或者心里有鬼。
侯府管飯,屬于重要資點。
不能讓。
【對!宿主!在刁難你!按照劇,你現在應該憤怒質問親生父母為何不信自己,再把矛頭對準假千金姜婉,控訴鳩占鵲巢!來,我給你準備好臺詞了——“為什麼你們寧可相信一個外人也不相信我?!”念一遍就行!】
姜虞順著系統的提示,看向靈堂右側。
那里站一個與年紀相仿的。一素白,面容清麗,眼睛微紅。
沒有像其他人一樣躲閃,反而端起旁邊還未過的一碟點心,走了過來。
“姐姐一路勞累,先吃些墊墊。”
姜虞接過碟子。
沒有敵意,還主上食。
識時務,不搞對抗。
在末世的團隊里,這種人“高價值隊友”。
可以留。
姜婉被看得背後發涼,像被什麼大型猛鎖定了一般,卻還是努力穩穩站著:“父親,當年接生的人和母都還在,派人查問便是。管事親自去接回的姐姐,一路又有侯府的人跟著,哪里會那麼容易被人換掉?”
二夫人臉一沉:“婉兒,大人說話,哪有你的份?”
姜婉低下頭:“婉兒只是覺得,姐姐剛死里逃生,不該繼續站在這里審。”
姜虞吃完最後一塊點心,把空碟遞回去,認真評價:“你不錯。”
姜婉愣住了。
做好了一百種被真千金敵視的準備,甚至做好了被當場打一掌的心理建設。
唯獨沒料到這個剛從棺材里爬出來的姐姐,用一種“審批通過”的口氣表揚了。
【不對不對不對!是占了你份十五年的假千金!是你最大的敵人!你應該嫉妒恨讓好看!這才是劇本啊宿主!你的人設是心狹隘嫉妒的真千金啊!】
“給我吃的。”
【一碟點心就把你收買了?你的原則呢?你的底線呢?你的角弧呢?】
“食就是原則。”
白小黑的代碼陷了短暫混。
二夫人見沒人理,臉上越發掛不住。瞥見護衛腰間佩劍,忽然冷笑:“不是說能徒手掀棺材嗎?既然如此神力,倒不如當場演示一番。否則這王嬤嬤怕不是路上喝多了,回來編故事糊弄主子。”
那護衛也覺得荒唐,低聲道:“侯爺,那口棺材雖是薄木,也有幾十斤重。屬下查看過,棺蓋確實被掀飛了,可未必是一人所為。”
姜虞轉頭看向他腰間。
護衛下意識按住劍柄,後退了半步:“大……大小姐?”
姜虞出兩手指,夾住在外面的一截劍鋒。
護衛只覺腰間一沉,鋼長劍已經被出半截。
下一瞬,咔嚓一聲。
半截劍尖落在青石地面上,彈了兩下。
滿院的人齊齊往後退了一步。
姜虞把剩下的劍推回鞘中,看向二夫人:“現在信了嗎?”
二夫人的臉白了。
腦海里,白小黑終于從死機中掙扎出來。
【檢測到宿主殘留異能質嚴重超出預計,啟最高等級行為矯正。】
【十萬伏特高電擊,執行!】
刺目的電驟然在姜虞上一閃,藍白的弧沿著的發跳躍了一圈。
發梢輕輕炸開,抬手了後頸。
“有點。”
白小黑徹底沒聲了。
它在系統日志最後一行寫到:【本統申請休眠,時長: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