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斷後的忙音,在顧雲熙腦神經上來回拉扯。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電視機還在播放著跑男,但那些歡笑聲此刻聽起來卻格外刺耳。顧雲熙手里抓著半包沒吃完的樂事薯片,機械地往里塞了一片,卻嘗不出半點咸鮮味,只覺得如鯁在。
右眼皮開始狂跳,跳得心慌。
“不想讓我知道?”顧雲熙盯著黑下去的手機屏幕,眉頭擰了一個死結。
鄭毅峰那個語氣,不是在生氣,是在拼命抑。那種覺太悉了,就像是狼王在領地被侵犯時出的獠牙,雖然兇狠,但也意味著——他遇到了真正的麻煩。
顧雲熙雖然懶,雖然無大志,但不傻。
鄭毅峰現在是單飛,是拿全部家命在搏。一旦峰雲娛樂的第一炮啞了火,不僅是他要賠個底掉,更是意味著在濱江壹號的豪宅、吃不完的零食、刷不的黑卡,統統都要化為泡影。
那時候還能當咸魚嗎?
那是咸魚干!是要被掛在風口浪尖上暴曬的!
“不行。”
顧雲熙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把薯片往茶幾上一扔,眼神逐漸從慵懶變得堅定。
“我的長期飯票,絕對不能倒。”
著腳在客廳里轉了兩圈,視線掃過書架,隨手出了一個藍的文件夾。拍了拍上面的灰,翻開一看,里面只有幾張用來墊背的空白A4紙。
“夠了。”
顧雲熙合上文件夾,深吸一口氣,對著玄關系列鏡里的自己整理了一下有些凌的劉海。
“顧雲熙,你不是去加班,也不是去干涉朝政,你只是去……維護家庭資產安全。”
臨出門換鞋的時候,的余瞥見了那個塞在茶幾收納籃角落里的外賣小票。
那團皺皺的紙上,還沾著一點暗紅的鴨脖油漬。
那是剛寫好的《時間都去哪兒了》。
鬼使神差地,顧雲熙彎下腰,用兩手指夾起那團紙,也不嫌棄上面的油,隨手塞進了衛的口袋里。
萬一呢?
哪怕是拿去給那個姓劉的老登角的口水也好。
……
的保時捷再次轟鳴,像是一頭被激怒的小豹子,在大馬路上橫沖直撞,直奔峰雲娛樂。
二十分鐘後。
峰雲娛樂所在的寫字樓層,氣氛抑得令人窒息。
剛出電梯,顧雲熙就覺像是走進了一個巨大的冰柜。往日里還會偶爾傳來鍵盤敲擊聲和低語聲的辦公區,此刻靜得連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員工們一個個在格子間里,腦袋恨不得埋進顯示,只有眼神驚恐地時不時往走廊盡頭的大會議室瞟。
前臺小妹正戰戰兢兢地盯著電腦,猛一抬頭看見顧雲熙,嚇得差點從椅子上下去。
“老……老板娘?”
小妹剛想站起來阻攔,卻被顧雲熙上那莫名的氣場震住了。
以前顧雲熙來公司,都是躲在墨鏡後面,像個致的吉祥。但今天,雖然穿著普通的衛牛仔,手里拿著個破文件夾,那雙大眼睛里卻著一“我要去炸碉堡”的狠勁。
“他們在里面?”顧雲熙下點了點會議室的方向。
“是……鄭總和劉總監都在……”小妹結結,聲音得極低,“吵得很兇,您……您要不先去休息室……”
顧雲熙沒理會,徑直走向那扇閉的磨砂玻璃門。
越靠近,里面的聲音越清晰。
并沒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反而是那種帶著高高在上優越的冷嘲熱諷,聽得人更想打人。
“鄭總,咱們也是老搭檔了,有些話雖然難聽,但我得說。”
這是個略顯尖銳的男聲,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傲慢。
“我不為了別的,是為了這劇的質量負責,也是為了您的名聲著想。您以前在鼎,那是只要負責演戲就好,現在自己當老板,眼可不能這麼窄。”
會議室門沒關嚴,留了一道兩指寬的隙。
顧雲熙停在門口,沒有直接推門,而是微微側。
里面的聲音繼續傳出,更加刺耳。
“您那個所謂的《劍心》,我也看了。恕我直言,詞曲結構松散,毫無章法,也就是KTV里隨便哼哼的水平,充滿了業余好者的自嗨味道。這種歌要是拿來做S級大制作的主題曲,這不是砸招牌嗎?傳出去,同行都要笑掉大牙!”
顧雲熙在門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業余?
自嗨?
這可是地球上經過市場千錘百煉的金曲!這老登耳朵是被驢塞住了嗎?
會議室。
劉偉穿著一考究的定制西裝,梳著油頭,手里轉著一只鋼筆,後仰靠在椅背上,一臉“我是專家我說了算”的表。
坐在他對面的鄭毅峰,面沉靜如水,但搭在桌面上的右手,骨節已經微微泛白。
“說完了?”鄭毅峰淡淡開口,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卻冷得讓人骨頭發寒。
劉偉不僅沒收斂,反而猛地將手里的一沓文件重重摔在會議桌上。
“啪!”
一聲脆響,震得門口的顧雲熙都下意識了脖子。
“沒完!”
劉偉站起,雙手撐著桌面,前傾,咄咄人:“如果您非要一意孤行,用這種不知所謂的口水歌來侮辱我的專業,那我劉偉丟不起這個人!咱們的合作,到此為止!”
他環視了一圈會議室里噤若寒蟬的其他高管,冷笑一聲:“不僅我要走,整個音頻制作組,我也都要帶走!違約金我會讓律師跟您談,至于這爛攤子……您另請高明吧!”
這不僅是辭職。
這是釜底薪。
這是要把鄭毅峰剛搭起來的臺子,直接拆得稀爛。
鄭毅峰眼皮都沒抬一下,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節奏頓止。
“陸洲,送客。”
簡簡單單四個字。
一旁的陸洲臉瞬間慘白,冷汗順著鬢角就下來了。
他顧不得什麼上下級尊卑,猛地撲上去,死死按住鄭毅峰的手臂,聲音里帶著近乎絕的哀求:“峰哥!冷靜!不能讓他現在走啊!”
陸洲急得眼珠子都紅了,低聲音,語速快得像機關槍:“劇還有一周就要送審!現在所有音軌素材、配樂工程都在劉偉手里!如果現在換團隊,哪怕是神仙來了也來不及重新做!違約金是小事,可一旦這劇開天窗,延期上線,平臺那邊的對賭協議咱們就輸了!公司第一炮要是啞了,以後誰還敢投咱們?”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高管都低著頭,沒人敢說話。
這是一道無解的題。
在這個節骨眼上,掌握核心技的劉偉,就是住了峰雲娛樂的咽。
劉偉看著陸洲那副卑微的樣子,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仿佛勝券在握。
“鄭總,您看,還是陸總監識大。”
劉偉甚至翹起了二郎,眼神輕蔑地掃過鄭毅峰:“其實我也不是不講面的人。不想開天窗?也行。”
他豎起兩手指。
“要麼,立刻撤掉那個什麼‘雲中咸魚’的所有作品,以後公司所有音樂制作,必須由我全權拍板,外行不得手。”
“要麼....”
劉偉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惡毒的:“既然您說要追求突破,看不上我的存貨。那好,只要您能在今晚之前,拿出兩首質量不低于我想用的曲,并且讓資方滿意的歌來填補空缺,我就承認是我眼拙,帶著團隊老老實實給您干活,絕無二話。”
他笑了笑,補充道:“記住,是今晚之前。也是兩首。”
“今晚之前?兩首?”陸洲絕地喊出了聲,聲音都在抖,“這怎麼可能?這本就是……”
這就是把人往死里。
誰都知道,一首高質量的歌曲,從創作到編曲到錄制,哪個不是按月算的?
今晚之前拿出兩首?還要讓資方滿意?
這本不是談判。
這就是辱。
鄭毅峰猛地甩開陸洲的手,霍然起。
那一瞬間,他周的氣場如同實質般的刀鋒,瞬間充滿了整個會議室。那雙總是深藏不的桃花眼里,此刻寒芒乍現,帶著一種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決絕。
哪怕拼著公司重創,哪怕輸掉對賭,他也絕不這種威脅。
“劉偉。”
鄭毅峰的聲音不高,卻像是從牙里出來的,帶著森然的殺意:“你太高看你自己了,也太小看……”
“吱呀——”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會議室那扇沉重的磨砂玻璃門,突然被人推開了。
不是很用力,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隨意。
那一聲門軸轉的輕響,在劍拔弩張的空氣中顯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的目,瞬間像探照燈一樣打了過去。
只見顧雲熙一只手在衛口袋里,另一只手懷抱著那個藍的空文件夾,腳上踩著那雙并不合時宜的平底鞋,一臉無辜地站在門口。
像是完全沒覺到里面快要炸的氣氛,眨著那雙卡姿蘭大眼睛,視線直接越過目瞪口呆的劉偉和滿臉冷汗的陸洲,準地落在那個于暴走邊緣的男人上。
“哎呀,老公。”
顧雲熙揚了揚手里的藍文件夾,語氣輕快得像是來送心便當:“你有一份極其重要的文件落在家里了,我給你送來了。”
歪了歪頭,角掛著一純良無害的笑意,看著滿屋子神各異的人:“我是不是……打擾你們‘友好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