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熙那句“了”,像是一顆石子投深井,激起的不是漣漪,而是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高管都像被定了一樣,視線在那兩張價值連城的A4紙和那位把腳塞回平底鞋的老板娘上來回橫跳。
世界觀在這一刻,碎得稀里嘩啦。十分鐘,兩首足以轟樂壇的神作,就這麼誕生在滿是油漬的會議桌上?
鄭毅峰沒有回答顧雲熙的問題。
他慢條斯理地摘下鼻梁上的金眼鏡,作優雅地從前口袋掏出一塊深灰的鹿皮絨布,低頭,細致地拭著鏡片。
沒有了鏡片的遮擋,那雙總是深藏不的眼眸此刻毫無遮掩地暴在空氣中,鋒利,且深沉。
“都出去。”
聲音不大,語氣淡漠,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
“陸洲,把門帶上。”鄭毅峰將眼鏡重新架回高的鼻梁,鏡片後的寒一閃而逝,“任何人,不許打擾。”
陸洲渾一激靈,求生在這一刻達到了巔峰。他極其有眼力見地揮舞著手臂,像趕鴨子一樣把那一群還在懷疑人生的有些高管往外轟。
“走了走了!都愣著干嘛?回去干活!誰敢回頭扣半個月獎金!”
臨出門前,陸洲回頭看了一眼。自家峰哥正慢步走向顧雲熙,那背影,怎麼看怎麼像是一頭鎖定獵的孤狼。
陸洲了脖子,給了鄭毅峰一個“峰哥加油、嫂子保重”的眼神,反手關上了那扇厚重的紅木大門。
“咔噠。”
隨著門鎖舌彈出的輕響,偌大的會議室瞬間與世隔絕。
原本充斥著硝煙味和職場博弈的空間,此時此刻,靜得讓人頭皮發麻。只有中央空調出風口的微弱風聲,在空的房間里回。
顧雲熙原本還懶洋洋地靠在桌邊,此刻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那種覺,就像是正在曬太的咸魚,突然覺到了一片巨大的影籠罩下來。危險指數飆升。
“那個……”
顧雲熙干笑兩聲,腳底抹油,不聲地往門口挪,“既、既然事解決了,我就不打擾鄭總日理萬機了。我自己回去吃,不用送哈!真的不用送!”
一邊打著哈哈,一邊加快腳步。
五米,三米,一米。
勝利在!
顧雲熙的手指剛到那冰涼的金屬門把手,後突然傳來“滴”的一聲電子音。
清脆,刺耳。
下意識地用力擰把手。
紋不。
反鎖了。
顧雲熙整個人僵在原地,一種做“要完”的預直沖天靈蓋。機械地轉過頭,只見鄭毅峰手里著一個白的遙控,正站在會議桌的另一端,似笑非笑地看著。
然後,他了。
長邁開,繞過那張此時顯得格外礙事的長桌,一步一步,朝著近。
他不急不緩,皮鞋踩在昂貴的地毯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但每一步落下的節奏,都像是準地踩在了顧雲熙的心跳上。
咚。咚。咚。
“鄭、鄭毅峰,你干嘛?”顧雲熙背著門板,退無可退,只能順著墻往角落里溜,“有話好好說,別搞這種室逃的戲碼,我不玩這個!”
鄭毅峰置若罔聞,眼神始終鎖死在上,像是要把看穿。
顧雲熙慌不擇路,一邊後退一邊隨手抓起剛才那個空的藍文件夾擋在前,試圖給自己增加一點可憐的防值。
直到——
彎磕到了角落里那組黑真皮沙發的邊緣。
重心失衡,顧雲熙驚呼一聲,整個人向後跌坐下去,陷進了的沙發里。還沒等掙扎著爬起來,眼前的線徹底暗了下來。
鄭毅峰單膝跪在沙發邊緣,雙手撐在側的靠背上。
這是一個絕對掌控的姿態。
狹小的空間瞬間被封死,顧雲熙被圈在他與沙發之間。男人上那特有的冷冽木質香氣,混雜著淡淡的煙草味,鋪天蓋地地襲來,強勢地侵了的呼吸領地。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
那雙平時在鏡頭前總是含脈脈的桃花眼,此刻卻翻涌著某種看不懂的暗火,不再是戲謔,而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探究,甚至……帶著一令人心驚跳的灼熱。
“你……你想干嘛?”顧雲熙抱著文件夾的手了,聲音都在發,“現在可是法治社會!家暴犯法啊我告訴你!”
“家暴?”
鄭毅峰輕笑一聲,腔微微震。
他緩緩低下頭,修長的手指出,并未的臉頰,而是輕輕勾起了那一縷垂在耳邊的碎發,在指尖漫不經心地纏繞著。
“十分鐘。”
他聲音低沉喑啞,像是大提琴在深夜拉出的低音區,每一個字都帶著鉤子。
“兩首S級金曲。連樂壇那些所謂的‘教父’都要磨上半年,我的太太,十分鐘就搞定了。”
鄭毅峰的視線越過的肩膀,掃了一眼桌上那兩張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曲譜,眼底的芒更甚。
在這娛樂圈的名利場里,皮囊是最廉價的場券。他見多了人,卻從未見過如此……有趣的靈魂。
才華是最好的催劑。
此刻在沙發里瑟瑟發抖的顧雲熙,在他眼里,比任何時候都要人一百倍。
“顧雲熙,你這顆為了懶只想裝死的小腦袋里,到底還藏著多我不知道的驚喜?嗯?”
尾音上揚,帶著一子讓人的麻。
顧雲熙心臟狂跳,眼神四飄,試圖再次祭出的“咸魚哲學”蒙混過關。
“都、都說了是瞎貓上死耗子!我那是運氣好!真的是寫的!”
梗著脖子,一臉“我很誠實”的表:“就像買彩票中獎一樣,純屬意外!下次絕對就沒有了!”
“寫?”
鄭毅峰本不信,纏繞著發的手指順勢落,指腹輕輕挲著敏的耳垂。
那上面有一顆小小的紅痣,此刻正因為主人的張而充變紅。
“嘶……”顧雲熙敏地了脖子,一陣細的戰栗順著脊椎骨直沖後腦勺。
“寫能準把握起承轉合的緒遞進?寫能把五音六律運用得如此爐火純青?”
鄭毅峰近了幾分,溫熱的呼吸噴灑在的頸窩,“看來我以前真的被你那個‘除了吃只會睡’的假象騙得很慘啊,鄭太太。”
他的語氣里沒有責備,只有一種發現寶藏後的興,和一種被欺騙後的……懲罰。
“我……”顧雲熙語塞,大腦飛速運轉試圖找補,卻發現任何借口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鄭毅峰不給思考的機會。
他的臉越湊越近,高的鼻梁幾乎要抵上的鼻尖,兩人的呼吸在狹窄的空間里融纏繞,曖昧的溫度節節攀升。
他那只原本把玩耳垂的手,順著優的下頜線到了邊。
礪的拇指按在嫣紅的瓣上,輕輕挲,帶著幾分不容抗拒的力度,強迫張開,無法再說出那些毫無營養的謊話。
“一直在騙我?”
鄭毅峰眼神變得危險而迷離,盯著那雙慌的大眼睛,“是為了躲我,裝傻充愣?還是說……這就是你在這個家里生存的趣?”
顧雲熙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高鍋,腦子里全是警報聲。
太近了。
近到能數清鄭毅峰長得過分的睫,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倒映著的、那個滿臉通紅、手足無措的自己。
那種名為“心”的緒,在這一刻瘋狂滋長,像野草一樣瞬間吞沒了咸魚的理智。
“我……沒有……”
顧雲熙張了張,發出的聲音卻得像是在撒。
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俊臉,看著那雙仿佛能把人魂魄吸進去的眼睛,原本想要推開他的手,鬼使神差地,并沒有用力,反而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揪住了他襯衫的領口。
這無疑是一種邀請。
鄭毅峰眸驟然一暗,結劇烈滾了一下。
他不再克制,偏過頭,在那片讓他肖想已久的瓣上,就要落下重重的一吻。
這一刻,顧雲熙閉上了眼睛。
像是認命,又像是期待。
什麼咸魚,什麼打工,統統滾一邊去吧。
然而——
就在兩人的即將相,那種溫熱的只有毫厘之差的千鈞一發之際。
“鈴鈴鈴——!!!”
一陣突兀、刺耳且老派的手機鈴聲,像是一把生銹的鋸子,瞬間割裂了會議室里幾乎凝結實質的紅泡泡。
聲音是從顧雲熙的衛口袋里傳出來的。
鄭毅峰作猛地一頓,停在了距離不到一厘米的地方,眉頭狠狠地皺了起來,眼底閃過一想要殺人的暴戾。
顧雲熙猛地睜開眼,像是從一場高燒的夢魘中驚醒。
慌地推開鄭毅峰,手忙腳地從口袋里掏出手機。
屏幕亮起,上面閃爍著兩個讓人心驚跳的大字——
【父親】。
看到這兩個字的瞬間,顧雲熙剛才還發燙的臉頰,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瞬間涼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