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海市的空氣里彌漫著一硝煙味。
鼎娛樂大廈一樓大廳,紅毯鋪地,鎂燈閃爍得讓人睜不開眼。這是一場心策劃的“宣戰”發布會。
劉偉穿剪裁得的意式高定西裝,頭發梳得一不茍,站在鼎總裁趙城側。他滿面紅,哪里還有半點昨日被保安“請”出峰雲時的狼狽?
面對臺下烏的長槍短炮,劉偉調整了一下麥克風,臉上浮現出那種恰到好的憾與痛心。
“離開峰雲,我個人非常憾。”
他嘆了口氣,目誠懇地看向鏡頭:“但我始終認為,在這個行業,專業和尊重比什麼都重要。良禽擇木而棲,我希老東家能明白,有些東西是靠才華和積淀做出來的,而不是靠‘枕邊風’就能吹出來的。”
臺下記者心領神會,快門聲響一片。
“劉總監,您的意思是,峰雲娛樂現在的決策層已經被非專業人士控了嗎?”
劉偉微微一笑,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公道自在人心。”
隨著直播信號的推流,網絡輿論瞬間沸騰。
#劉偉加盟鼎# 的詞條像坐了火箭一樣竄上熱搜榜首。評論區里,全是“恭喜劉總監離苦海”、“期待劉總監教做人”的狂歡。
更有不營銷號開始下場帶節奏,直接將峰雲娛樂定義為“家庭作坊”,斷言鄭毅峰的新劇《劍魄》還沒開播就已經涼了一半,注定為他職業生涯的鐵盧。
峰雲娛樂總裁辦。
陸洲盯著平板上那些目驚心的惡評,急得滿起泡,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皮鞋底快把地毯磨穿了。
“峰哥!鼎這幫孫子太了!現在全網都在說咱們是‘草臺班子’,連帶著咱們那兩個新人的都在鬧,說咱們毀人不倦!”
相比于陸洲的焦躁,鄭毅峰卻穩如泰山。
他坐在寬大的老板椅上,手里端著一杯黑咖啡,目平靜地看著墻上的掛鐘。秒針一格一格地跳,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當時針與分針在“九”字上重合。
“時間到了。”
鄭毅峰放下咖啡杯,瓷碟發出清脆的撞聲。他語氣平淡,仿佛只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不錯。
“發。”
陸洲深吸一口氣,咬了咬牙,手指重重按下了回車鍵。
就在全網嘲諷聲浪最高的時刻,峰雲娛樂方微博毫無預警地更新了兩條態。
不是鄭毅峰的個人秀,也不是什麼嚴正聲明。
而是公司旗下兩個明得幾乎查無此人的新人——曾可薇和張哲的單曲MV。
文案極其囂張,只有一句話:
【好的作品,誰唱都能紅。作曲/作詞:雲中咸魚。】
網友們正罵在興頭上,看到這條微博,第一反應是:“還敢發?這是嫌臉腫得不夠高?”
帶著挑刺、嘲笑,甚至是準備截圖當黑料的心態,無數人點開了鏈接。
第一個視頻,曾可薇的《遠方》。
畫面簡單,只有歌手在錄音棚里的黑白側寫。
前奏響起,沒有花哨的電子音,只有一段遼闊的弦樂推進。
“聽,風來自遠方……”
曾可薇的聲音清澈亮,帶著一種穿雲層的力量。詞曲之間那種蒼涼而宏大的敘事,瞬間像一只無形的大手,抓住了聽眾的心臟。
接著是張哲的《你沒錯》。
這一首風格突變,前奏抑低沉,隨著副歌的發,那種撕心裂肺的,配合張哲極發力的嗓音,聽得人頭皮發麻。
一分鐘。
兩分鐘。
原本戾氣沖天的評論區,出現了詭異的停滯。第一裂痕,在堅固的“黑墻”上崩開。
【等等……我不懂音樂,但這歌……是不是有點好聽?】
【臥槽,曾可薇這嗓子絕了!但這詞曲是誰寫的?雲中咸魚?那個傳說中的‘花瓶老婆’?】
【不是說只會給老公寫歌自嗨嗎?這給新人寫的也這麼頂?完全是兩種風格啊!】
質疑聲中夾雜著驚艷,風向開始搖擺。
海市某五星級酒店,鼎娛樂的慶功宴正在進行。
劉偉手里搖晃著香檳,正著周圍人的阿諛奉承。助理慌慌張張地跑過來,把手機遞到他面前。
“劉總……您看……”
劉偉皺眉接過,掃了一眼屏幕,角的笑容瞬間僵住。
兩首新歌的數據正在瘋漲,而且評論區里關于“作品質量高”的聲音越來越多。
他太清楚這兩首歌的分量了。
“慌什麼!”劉偉穩住心神,冷哼一聲,“也就是運氣好,花高價買了兩首存貨署個名罷了。”
他立刻給水軍頭子發去指令:【換方向!咬死‘代筆’和‘槍手’!】
幾分鐘後,劉偉親自發博,怪氣到了極點:
【劉偉V:聽了新歌,確實不錯。但沒想到峰雲為了捧老板娘,連新人的資源都拿來做嫁。兩首不知從哪里高價買來的作品,署上自家人的名,就能證明什麼?能證明那天的會議室不是一場鬧劇嗎?不僅不專業,還不誠實。】
這條微博一出,立刻給了那些還在掙扎的黑一救命稻草。
【我就說嘛!一個外行怎麼可能寫出這種歌?絕對是槍手!】
【太惡心了,搶占真正創作者的署名權,這就是資本的丑陋臉!】
輿論的火,再次燒向了“會議室耍大牌”這個原點。
濱江壹號豪宅。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客廳里開著冷氣。
顧雲熙窩在米白的真皮沙發里,上穿著那套恐龍連睡,懷里抱著一桶家庭裝的樂事薯片。
電視里放著無腦綜藝,的手機卻停留在微博界面。
看著劉偉那條還在的微博,顧雲熙往里塞了一片薯片,發出“咔嚓”一聲脆響。
“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
了手指上的調料,眼神里著一看傻子的憐憫。
非要把臉湊上來讓我打,這種要求,這輩子都沒見過。
懶洋洋地拿起手機,給陸洲發了個表包:【一只咸魚揮舞大錘.jpg】。
隨後,切換回昨晚那個引發轟的大號【顧雲熙V】。
一段早已剪輯好的視頻文件,被拖進了發布框。
配文依舊簡潔,著一子“別來煩我”的冷淡:
【既然劉總監非要聊聊“那天的會議室”,那就請大家一起欣賞一下,什麼“專業”。】
點擊發送。
顧雲熙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繼續專心致志地對付手里的薯片。
同一時間,全網數千萬雙眼睛,點開了那個視頻。
那是一段會議室的高清監控錄像,一刀未剪,畫面右下角甚至心地配上了時間軸字幕。
視頻開始。
劉偉那副高高在上、甚至帶著侮辱的臉被拍得清清楚楚,聲音清晰可辨:
“無字天書?還是在演‘皇帝的新’?”
“充滿業余好者的自嗨味道。”
那種傲慢,那種對鄭毅峰的迫,隔著屏幕都讓人到窒息。
接著,顧雲熙推門而。
一衛,平底鞋,手里拿著幾張白紙。
“吵死了。”
視頻里的,臉上寫滿了不耐煩,仿佛多待一秒都是折磨。
高能時刻來臨。
時間軸開始加速跳。顧雲熙抓起筆,按住白紙。
沒有思考,沒有停頓,筆尖在紙上飛舞,快得只能看見殘影。
一分鐘。
兩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畫面右下角的計時瘋狂跳,在A4紙上筆走龍蛇的畫面,與旁邊劉偉那副原本看戲、逐漸驚愕、最後變驚恐的表,形了慘烈而稽的對比。
視頻後半段,顧雲熙將寫好的曲譜重重拍在桌上。
鏡頭給了一個特寫。
劉偉著那兩張紙,面如死灰,冷汗順著鬢角落,手抖得像帕金森患者。
視頻的最後,畫面定格在顧雲熙轉離開時,那句慵懶至極的抱怨:
“架打完了嗎?我真的了,能回家了嗎?”
畫面漸黑,一行鮮紅的大字浮現:
【十分鐘,兩首S級金曲。這就是你口中的“外行”?】
轟——!
這不僅僅是一個澄清視頻。
這是對劉偉職業生涯的公開刑,是把他的臉皮剝下來扔在地上踩。
那個視頻太有沖擊力了。
所謂的“行業前輩”,在一個穿著衛、滿臉只想下班的“咸魚”面前,被按在地上得毫無還手之力。
什麼“代筆”,什麼“買歌”,在這一刻統統了笑話。
誰家槍手能現場十分鐘寫兩首神曲?這特麼是人類的手速?這特麼是人類的大腦?
全網嘩然。
剛才還在跟風罵顧雲熙的網友,此刻只覺得臉頰火辣辣的疼。
#向顧雲熙道歉# 的詞條,瞬間以不可阻擋之勢霸占榜首。
#十分鐘封神#
#劉偉 臉疼嗎#
#雲中咸魚 請收下我的膝蓋#
鼎娛樂的博瞬間淪陷,數萬條評論涌:
【我就問一句,劉總監臉疼不疼?】
【哈哈哈哈,這就是你說的專業?你的專業就是被老板娘十分鐘秒殺?】
【臥槽!這不是花瓶,這是核武啊!鄭毅峰這是娶了個什麼神仙老婆?】
【只有我關注重點是只想回家吃飯嗎?這也太可了吧!】
劉偉剛剛建立的“害者”人設,在絕對的實力和鐵證面前,瞬間崩塌渣,變了全行業的笑柄。
峰雲娛樂,總裁辦公室。
陸洲看著那條直沖天際的價曲線,笑得都合不攏,差點要在辦公室里跪慶祝。
“峰哥!神了!真的神了!鼎那邊剛撤了熱搜,劉偉把微博都關評論了!咱們這一仗,贏麻了!”
鄭毅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車水馬龍的海市。
聽著後陸洲興的匯報,他的臉上并沒有太多波瀾。
他緩緩抬手,進西裝側的口袋。
指尖到了一張紙。
那是一張有著糙的熱敏紙,上面還有些許褶皺,上去甚至能覺到那塊干涸的鴨脖油漬。
那是《時間都去哪兒了》的手稿。
鄭毅峰的腦海中,回著監控視頻里那句急切的“能回家了嗎”,又想起那首還沒發布的歌里,那句“滿腦子都是孩子哭了笑了”。
十分鐘寫兩首神曲是的才華。
但這首寫在滿是油漬的小票上的歌,才是的心。
“贏了嗎?”鄭毅峰低聲自語。
這場輿論仗是贏了,但他似乎才剛剛開始到那個小人的冰山一角。
在所有人面前展示了鋒利的獠牙,卻唯獨把最、最破碎的一面,悄悄塞進了他的口袋里。
鄭毅峰收回手,指尖仿佛還殘留著那一抹淡淡的油膩與溫熱。
“陸洲。”
“在!峰哥你說!”
“把這周的行程全部推掉。”鄭毅峰轉過,鏡片後的眼眸深邃如淵。
陸洲愣了一下:“全部?包括那個……”
“全部。”鄭毅峰語氣不容置喙,“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