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會?能有什麼誤會。”
顧琛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鄭毅峰剛才那句帶著鋒芒的反駁,不過是晚輩一句不懂事的玩笑。他隨手將報紙折疊,扔在茶幾上,發出一聲悶響。
“毅峰,你是做大生意的,場面話我不聽。為了給這塊朽木金,你也是費心了。”顧琛大手一揮,直接截斷了鄭毅峰的話頭,語氣里著不容置疑的獨斷,“行了,別站在那兒杵著,張媽,開飯。”
他本沒給鄭毅峰繼續辯解的機會,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那個還被鄭毅峰護在後的兒,轉便朝餐廳走去。
“食不言,寢不語。到了我這兒,就得守顧家的規矩。”
顧琛背著手,背影著一子令人窒息的僵和威嚴。
鄭毅峰眼底寒一閃,垂在側的手指微微收。
顧雲熙卻像是被走了骨頭,條件反般地了脖子,輕輕拽了拽鄭毅峰的袖口,眼神里滿是哀求:別說了,求你。
那是一種深骨髓的恐懼。
餐廳,一盞老式的吊燈灑下慘白的。
紅木圓桌上擺滿了菜,香味俱全,卻毫無熱氣騰騰的煙火氣,反倒像是一場冷冰冰的祭祀。
顧琛獨坐主位,背脊得像把鋼尺。鄭毅峰坐在左側,面無表。而顧雲熙則像個氣的小媳婦,在離父親最遠的末位,半個屁懸空,仿佛隨時準備逃跑。
空氣粘稠得讓人不上氣。
顧雲熙低著頭,數著碗里的米粒。以前在鄭家豪宅,能為了最後一塊紅燒跟鄭毅峰大打出手,此刻面對滿桌珍饈,連筷子夾面前那盤青菜的勇氣都沒有。
“噠、噠。”
筷子敲擊瓷碗邊緣的聲音,在死寂的餐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顧雲熙渾一抖,筷子差點掉在地上。
“坐沒坐相。”顧琛眼皮耷拉著,視線如鷹隼般死死盯著顧雲熙微弓的脊背,“背直!嫁出去幾年,連骨頭都了?看看你穿的這服,淡藍?輕浮!一子小家子氣,哪有點豪門太太的端莊?”
顧雲熙瞬間直腰桿,僵得像塊木板,臉卻更白了。
在心里瘋狂吐槽:這可是香奈兒高定!在你眼里除了黑白灰全是輕浮,你怎麼不讓我披麻戴孝呢?
但上,只能唯唯諾諾:“是……爸,我下次注意。”
“下次?你還有臉提下次?”
顧琛冷哼一聲,啪地一聲放下筷子,那靜嚇得正端湯上來的保姆手一哆嗦,趕回了廚房。
“我要是不看新聞,還不知道你現在出息了。”顧琛臉上浮現出那種毫不掩飾的厭惡,像是看到了什麼臟東西,“跑到毅峰公司去鬧,還被人拍了視頻傳到網上?你怎麼不干脆去天橋底下擺個碗?”
顧雲熙死死咬著下,手指關節因為用力握著筷子而泛白。
“簡直是嘩眾取寵!”顧琛的聲音拔高,唾沫星子幾乎要噴過半張桌子,“那是公司!是談正事的地方!不是你這種閑人去耍猴戲的舞臺!你是覺得顧家不夠你丟人,還是覺得鄭家軍政世家的臉面太厚,非要扔在地上踩兩腳才過癮?”
“網紅?戲子?”
顧琛滿臉鄙夷:“那些七八糟的評論我都看了,什麼咸魚,什麼打臉。顧雲熙,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低級了?”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毒刺,準地扎在顧雲熙最痛的地方。
不是才華,是猴戲。
不是救場,是丟人。
這就是的父親。無論做得多好,在他眼里,永遠是那個必須被貶低、被控制的殘次品。
顧雲熙覺眼眶發熱,心臟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想掀翻這桌子虛偽的飯菜,想把那兩首霸榜的金曲甩在他臉上大吼一聲“老娘是天才”。
但積威已久的影像座大山,得彈不得。
哪怕芯子換了,但這對這個男人的恐懼,是刻在DNA里的本能。
“對不起……”顧雲熙放下了筷子,聲音細若蚊蠅,帶著一抖,“爸,我知道錯了,以後不會了……”
只要認錯就好。
只要低頭,這場噩夢就會結束。只想快點離開這個窒息的鬼地方,回的咸魚窩里去。
“錯了?”
顧琛并沒有因為的順從而收斂,反而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更加咄咄人:“你這種敷衍的態度是認錯?你以為鄭家能容忍你這種胡鬧多久?要不是毅峰念舊,早把你掃地出門了!到時候你就了喪家之犬,別指顧家會收留你這個丟人現眼的廢!”
“啪——!!!”
一聲巨響,如平地驚雷,生生截斷了顧琛的咆哮。
那是筷子被重重拍在骨碟上的聲音,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湯碗都晃出了幾滴湯。
顧雲熙猛地抬頭,驚恐地看向側。
只見鄭毅峰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了碗筷。他臉上那層標志的、得而疏離的商務假笑,此刻已經消失得干干凈凈。取而代之的,是一層仿佛能凍結空氣的寒霜。
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眸子,不再有半分晚輩的謙卑,只有令人膽寒的鋒利。
“爸。”
鄭毅峰慢條斯理地扯過巾,一一地拭著修長的手指,作優雅,卻著子嗜的味道。
“這飯,我看是吃不下去了。”
餐廳里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顧琛愣住了,顯然沒料到一向對他恭敬有加的婿會突然發作,而且是在飯桌上這種講究規矩的地方。
“毅峰,你這是什麼意思?”顧琛皺眉,語氣不滿,“我在教訓兒,是為了你們鄭家好。”
“為鄭家好?”
鄭毅峰把巾扔在桌上,微微後仰,目直視顧琛,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一份財報,卻字字千鈞。
“那就讓數據說話。”
“《劍心》上線十二小時,下載量破兩千萬,打破了國影視原聲帶的最快破圈記錄。峰雲娛樂的價今早開盤漲停,市值飆升了十二個億。”
鄭毅峰指節輕輕敲擊著桌面,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顧琛那頑固的認知上。
“劉偉帶團隊出走,留下的是一個必死的爛攤子。如果不是您口中的猴戲,峰雲娛樂的一期項目就要開天窗,違約金高達九位數。”
他盯著顧琛那張逐漸鐵青的臉,冷冷一笑:“爸,您覺得這是丟人?在我看來,您口中的嘩眾取寵,現在是整個業界的教科書案例;您覺得低級的戲子行為,救了我的公司,也保住了我鄭毅峰的家命。”
“您管這……廢?”
顧琛的臉由青轉紅,又由紅轉黑。被晚輩當面甩數據打臉,他那張老臉火辣辣地疼。
“那……那是運氣!”
顧琛惱怒,猛地一拍桌子:“瞎貓上死耗子罷了!是我養大的,幾斤幾兩我不知道?也就是你會為了護著編這種瞎話!毅峰,你太寵了,這種不務正業的風氣,在這個家絕不允許!”
又是這套。
只要不符合他的認知,就是運氣,就是瞎話。
顧雲熙絕地閉上了眼。沒用的,在這個家里,本講不通道理。
然而——
椅子地面的刺耳聲音響起。
鄭毅峰霍然起。
一米八八的高帶來的迫,瞬間讓坐著的顧琛到了一無形的窒息。影投下,徹底擋住了顧琛看向顧雲熙的視線。
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將那個瑟瑟發抖的小人嚴嚴實實地護在了後。
“爸,您搞錯了一件事。”
鄭毅峰居高臨下地看著顧琛,不再解釋,不再辯駁,而是直接亮出了獠牙。
“在這個家,作為兒,聽您的教誨,您的規矩,我作為婿,無權干涉您的家教。”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霸道,在空曠的餐廳里回。
“但是。”
“只要出了這個門,是鄭太太,是峰雲娛樂的功臣,更是我鄭毅峰明正娶的妻子。”
鄭毅峰眼神凌厲,一字一頓,如同宣誓主權:
“的榮辱,的才華,甚至想做什麼、不想做什麼,統統歸我管。不勞您費心。”
轟——
顧琛瞪大了眼睛,手里端的茶杯猛地一抖,滾燙的茶水潑了出來,但他渾然未覺。他被這番大逆不道的話震驚得啞口無言,哆嗦著,半天不出一個字。
而一直低著頭的顧雲熙,猛地抬起頭。
看著擋在前那個寬闊拔的背影,看著他線條冷的側臉,瞳孔劇烈震。
歸他管?
不用……費心?
這真的是那個只會拿錢砸的“長期飯票”?
鄭毅峰本沒給顧琛反應的時間。他轉,大步走到顧雲熙邊,一把抓起的手腕。
沒有毫猶豫,用力一拉。
顧雲熙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被帶離了那張令窒息的椅子,跌撞著近了他溫熱的膛。
“包。”鄭毅峰單手抄起放在椅背上的馬仕,作行雲流水。
他轉過,對著面漲紅、氣得渾發抖的顧琛微微頷首,語氣恢復了那種冷淡至極的疏離:“今天這飯不合胃口,我們就不打擾您休息了。”
“至于中秋節……”
鄭毅峰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我看也沒必要回來添堵,我們自己過。”
說完,他不顧後傳來的咆哮聲和瓷碎裂的巨響,牽著顧雲熙的手,大步流星地朝門口走去。
腳步聲堅定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碎了這座大院里陳腐的枷鎖。
一直走出那扇厚重的黑鐵門,坐進車里,顧雲熙依然覺得有些不真實。
黑邁赫轟鳴一聲,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將那座抑的小樓狠狠甩在後。
車廂一片死寂。
顧雲熙轉頭,看著正在開車的鄭毅峰。他的側臉依舊繃著,下頜線像刀削一般鋒利,握著方向盤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顯然還在抑著怒火。
“你……”顧雲熙張了張,心跳如擂鼓,“你剛才……”
“閉。”
鄭毅峰目視前方,聲音有些冷,卻騰出一只右手,準地握住了還在微微抖的手,用力了。
“我在開車,不想聽你說喪氣話。”
那只手掌寬大、干燥、溫熱。源源不斷的熱度傳遞過來,那種被堅定選擇、被無條件偏的覺,讓顧雲熙一直以來堅不可摧的“咸魚殼”,咔嚓一聲,裂開了一道巨大的隙。
而在那座漸漸遠去的顧家別墅里。
顧琛獨自坐在滿桌冷掉的飯菜前,腳邊是摔碎的瓷碗碎片。
“反了……都反了……”
他著氣,口劇烈起伏。但憤怒過後,腦海里卻一遍遍回著鄭毅峰那句篤定的話——“教科書案例”。
真的是運氣?
鬼使神差地,顧琛拿起了桌上的手機。屏幕正好亮起,彈出一條新聞推送:
【雲中咸魚神作霸榜!疑似樂壇世大佬馬甲!】
顧琛的手指抖了一下。
那個除了吃只會睡的廢……難道真的變了?